沿岸哨騎馬蹄踏碎水師營的平靜，急促的呼喊裹挾著晚風撞進孔安然耳中。
方才老兵那句關於皇室小主子的話語還卡在喉間，腰間半塊令牌尚且帶著掌心攥緊的潮熱，新的危機己然當頭砸下。
孔安然抬手將令牌快速塞回衣襟內側藏妥，面上瞬間收斂所有錯愕，抬眼望向哨騎來處。
沿岸新建漕運糧倉是新政耗費巨資修築的糧草樞紐，南北常備軍半數補給盡數囤放於此。
一旦被深山小隊縱火焚燬，剛成型的糧草供給體系會首接崩塌，朝堂殘餘反對勢力定會藉機發難，再度逼迫元靖帝叫停軍政改革。
“傳令下去，沿岸三段巡防船隊即刻收攏合圍糧倉外圍，弓弩手登岸列陣封鎖山林出入口，留三支輕舟小隊沿著河岸迂迴包抄，絕不能讓對方靠近糧囤半步。”
孔安然轉瞬便排布好第一層防守指令，水師營內瞬間運轉起來，船槳擊水、甲冑碰撞之聲層層疊疊鋪開。
兩名方才道出令牌秘辛的白髮老兵見狀，對視一眼，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似是打算藉著營內混亂抽身離去，想要避開後續盤問。
孔安然餘光將二人小動作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給身側親衛遞去一個隱晦眼色，親衛會意。
藉著調配人手的由頭，緩緩攔在了兩名老兵退路之上，暫時將人穩住。
糧倉危機解除之後，再深挖當年皇城出逃小主子的舊事。
不出半刻，前線水師傳回捷報，突襲糧倉的深山小隊人數不足三十，大多是影王遺留的散碎死士，並無北狄精銳配合。
水師合圍速度遠超對方預想，死士連糧倉外牆都沒能靠近，便被弓弩壓制在河岸灘塗之上，半數就地伏誅。
剩餘七八人棄械逃竄，向著深山密林深處遁走，水師騎兵己經緊隨其後追剿而去。
孔安然鬆了半口氣，終於有閒暇轉頭看向被攔下的兩名老兵。
剛要開口追問令牌紋路與出逃小主子的過往，親衛卻匆匆折返，帶來了一樁細思極恐的細節。
“統領，方才清繳灘塗之時，我們在死士隨身布袋裡搜出了水師專屬腰牌，制式是咱們營內半年前上報遺失的一批。
也就是說，有內鬼提前給這群死士洩露了沿岸巡防換班時辰，他們才敢精準摸向糧倉。”
孔安然指尖再度撫過衣襟裡的令牌，他即刻下令封鎖水師全營出入口，暫停所有人員外出，藉著整編常備軍、淘汰冗兵的由頭。
連夜徹查全營兵籍名冊，對照織造府舊黨留存的暗線檔案，逐一比對可疑人員。
深夜的水師大營燈火通明，名冊翻查過半，第一批內奸浮出水面。
足足五名常年混跡後勤糧草排程處的兵卒，名字赫然出現在影王早年安插江南的暗線名錄之上。
平日裡靠著吃空餉混跡在冗兵佇列之中，藉著調配糧草的便利，向外傳遞沿岸佈防情報。
孔安然當著全營將士的面，按軍規將人當眾處刑，以此立住新軍軍紀，肅清營內淺層隱患。
負責追剿逃竄死士的騎兵狼狽折返，帶回反轉噩耗。
逃竄的死士根本沒有全力逃亡，而是故意將水師追剿騎兵引入深山圈套，騎兵小隊遭北狄流亡貴族伏兵偷襲。
折損大半人馬，更要命的是，死士小隊真正的目的從不是焚燬糧倉。
而是藉著襲擾糧倉，吸引水師主力調動，暗中潛入水師後方軍械庫，偷走了大半新式鍛造軍械的圖紙樣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