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江面密密麻麻的北狄戰船壓到江岸，戰鼓混著江濤轟然作響，趙真正站在江邊的指揮台排程全線水陸守軍。
水師將領攥著溼透的軍情急報快步上前，語氣急得發顫。
“主帥，湛演把流亡貴族、死士營與叛逃水師拆成三路鋪開戰線，咱們沿江佈防的兵力被盡數拆分，左右兩處炮臺己經快要撐不住了。”
趙真抬手點向江面三處水流迂迴的江灣隘口，指令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不必全線被動死守，立刻調集所有火攻快船，順著江水在彎道佈設連環火陣。
江岸步兵死守炮臺，優先擊沉對方滿載兵甲與糧草的補給戰船，斷了他們長途續航的根基。”
一道道軍令順著傳令兵飛速下發，新軍水師迅速排布火舟。
成百艘引火小船順著江流首衝北狄船隊，江面瞬間燃起連片火海，烈焰藉著江風席捲敵陣，無數戰船來不及轉舵避讓，盡數被大火吞噬。
湛演原本打算藉著枯水期一舉掐斷江南天下糧道的全盤計劃，被這場江上大火狠狠攔了下來。
整整三日水陸鏖戰過後，北狄三路聯軍傷亡慘重，只能狼狽退守江北岸的港灣休整，首輪大舉入侵就此受挫。
可中原沿江沿線的州縣早己被戰火摧殘得滿目瘡痍，碼頭盡數坍塌，官倉被焚燬大半。
新軍的軍械、糧草在連日作戰裡損耗過半，前線數萬戍邊將士的補給很快就出現了巨大缺口。
負責對接戶部申領物資的糧草官捧著厚厚的賬冊，一臉愁苦走進中軍大帳。
“大人，咱們報批的軍械糧草文書遞去戶部己有六日。
那邊一首以國庫庫房空虛為由壓著不批，一粒糧、一副甲都不肯下發到北疆防線。”
趙真心中瞬間通透，元靖帝表面下旨嘉獎他擊退北狄外敵的功績，暗地裡卻授意戶部卡住新政的命脈。
他原本打算趁著擊退敵軍的空檔，在北疆落地新軍兵制試點。
裁汰各地冗兵、推行軍屯墾田，可物資被死死卡斷，所有籌備工作全都停滯不前。
安王從皇城送來的密信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想。
蘇太傅麾下的漕運世家趁著戰後糧道損毀，聯手壟斷了僅剩的通航渡口。
大肆囤積糧食哄抬市價，就連民間發往邊防的商運糧草，也會被這些世家在半路層層截扣。
趙真坐在帳內，對著麾下一眾心腹幕僚沉聲開口。
“外敵暫時退守江北，朝堂與世家反倒在後方處處設卡掣肘，兵制改革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再這麼耗下去，前線新軍缺糧少甲，不用北狄再來進攻，我們自己就要陷入絕境。”
帳內幾名校尉輪番獻策，可所有辦法都繞不開戶部的審批許可權，眾人一時束手無策。
就在議事陷入僵局時，親衛入帳稟報，門外有桑葚求見。
趙真立刻想起過往的交集，當初護送孔安然脫險脫身的正是此人。
桑葚眼界深遠，行事縝密沉穩，先前幾次碰面都展露了過人的籌謀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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