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水師逼近江岸隘口，漕運世家扣下全部火油箭矢，防線物資缺口越拉越大。
趙真盯著案頭堆積的佈防文書，指尖酸脹發麻，連熬西夜未曾閤眼。
桑葚捧著一疊鄉紳搶佔良田的狀紙走入帳內，眉頭擰成一團。
“大人，北疆試點劃定的屯田沃土，大半被本地鄉紳聯名霸佔。
我們派去的監察官吏上門勘田，反倒被一眾鄉紳聚眾圍堵，連衙門都不敢出面撐腰。”
趙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佈滿紅血絲。
“世家在地方盤根錯節，官吏不敢得罪鄉紳豪強，監察新法從落地起就處處被架空。
眼下前線還要抵禦北狄進犯，糧草產出本就緊缺，屯田再被搶佔，新軍糧餉撐不過兩月。”
鞠子揚緊隨其後進來，手裡攥著邊防傷亡名冊，語氣沉重。
“方才清點各處驛站損耗，北狄死士不分晝夜輪番偷襲，戍守兵士疲於奔命。
我們分兵三處佈防，人手本就捉襟見肘，軍備物資又被漕運扣在半路，這一仗打得束手束腳。”
帳外兵士、官吏輪番入內稟報壞訊息，一樁樁難題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真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排程軍務，夜半還要伏案修訂監察新法、草擬文教改革初稿，長久連軸操勞，身子早己透支，時常心口悶痛。
桑葚看他強撐著伏案落筆，端來一碗湯藥放在桌邊。
“大人，您昨日才悶咳不止，先服藥歇息半個時辰，新法文稿晚些再修訂無妨。”
“監察法條多處存在漏洞，若不盡快補齊，往後世家、武官只會藉著法條空子變本加厲貪腐。”
趙真搖了搖頭，提筆不肯停頓。
“文教改革更是根基，等軍政穩住，就要靠新學收攏寒門學子，不能耽擱。”
一名身著素衣的信使踉蹌闖入大帳，手裡緊攥一封火漆私信，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主帥，江南加急私信，是薛致遠先生遣人送來的急報。”
趙真心頭莫名一沉，指尖微顫，連忙拆開信紙。
短短數行字跡映入眼簾，每一字都像重錘砸在胸口。
薛知遠突發急症驟然離世，走得倉促，半句遺言都未曾留下，如今由弟弟薛致遠全權主持葬禮。
他握著信紙的手臂猛地發抖，整個人僵在原地，帳內瞬間死寂無聲。
桑葚見他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聲勸慰。
“大人，您穩住心神，千萬保重身體。”
“我曾寫信，與他約定，待北疆試點安穩，便南下與他共商完整監察法條。”
趙真聲音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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