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內侍傳召的呼聲落定，御書房之內，燭火搖曳，氣氛沉滯壓抑。
元靖帝端坐龍椅，指尖反覆摩挲那枚藏了許久的遠古玉紋，白玉紋路在燈火下泛出冷淡光澤。
階下立著一人，正是早前不得己背刺趙真，暫且罷官歸鄉的蘇太傅，如今帝王一紙詔令，又將他重新召回皇城，委以參議朝事之權。
蘇太傅躬身垂首，語氣恭順，眼底卻藏著算計。
“陛下，趙真如今雖己革去全部軍政官職，可北疆新軍上下只認他一人。
三名世家派去接管兵權的將領形同擺設，軍中人心依舊向他，長此以往必成隱患。”
元靖帝抬眼，將玉紋輕放在御案正中，淡淡開口。
“朕自然清楚，此番調禁軍水師停靠江岸，攜囚車、持上諭要挾。
便是要拿捏住他兩處軟肋。一是這枚唯一能集齊全套、解鎖密檔的玉紋，二是數十名傾心新政的寒門舉子。
只要他暫緩文教改革，兩樣東西便可盡數歸還。”
“可臣觀趙真性子，素來不肯妥協退讓，只怕江岸對峙之時，他寧可捨棄玉紋、放棄寒門士子，也不肯停下官學、科考新規推行。”
蘇太傅往前半步，話鋒一轉，遞上新的奏本。
“江南各處世家早己遵照臣先前密令，封鎖州縣學堂，世家子弟拒不參與官府統考。
各地私學盡數閉館，民間對新政非議西起，正是壓制趙真的絕佳時機。”
元靖帝拿起奏本翻閱，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各地世家呈報的抵制動靜，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世家與朕本是相互制衡，世家壟斷士林，能牽制趙真收攏寒門、壯大新政勢力。
而朕留世家存續，也能借士林輿論，阻攔新法動搖皇族、世家共有的根基。
此番重啟你入朝，便是要你牽頭，聯合一眾舊臣，借戰事發難。”
蘇太傅心領神會，當即叩首領命。
“臣明白陛下用意。
眼下湛演水陸大軍壓境，秋冬全線要入侵江南糧道，北疆新軍必須全數分兵駐守沿江防線，根本抽不出人手鋪開官學、落實助學策。
臣明日早朝便聯合百官聯名上書，以邊防為重為由，懇請陛下下旨暫停一切變法，國庫錢糧、各地府庫儲備，全數調撥供給前線戰事。”
“正是這個道理。”
元靖帝指尖叩擊玉紋，聲響清泠。
“一旦新法暫停，寒門學子無官學可依，只能重新投奔世傢俬學，趙真苦心搭建的人才根基便會自行崩塌。
到時候，玉紋握在朕手中，新政寸步難行，北疆新軍孤立無援，早晚只能任由朕拆分置換。”
內侍躬身入內稟報江岸傳來的軍情，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北疆江面火攻埋伏奏效，湛演水師大半戰船焚燬，死傷無數，殘部正慌忙向北岸撤退，趙真設下的圈套己然完全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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