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才的去世非常突然,就是一個人好端端的,然後就沒了。
前一天還領著學生爬觀音山,與黃秀才鬥詩詞,第二天就在睡夢中安然地走了。
當下人喊人時,洪秀才身體己經僵硬了。
孫山對此猝不及防,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萬萬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雲姐兒輕輕地說:“山哥,洪夫子七十有二,人生古來稀,也算高壽。”
孫山靜靜地點了點頭:“雲姐兒,我想靜靜。”
便一個人走入書房,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孫山預料過黃氏先去,又或者村長先去,又或者鄭童生,黃秀才先去,怎麼也想不到洪秀才先離去。
這種毫無徵兆,突如其來的去世,首到這一刻腦子還是在蒙圈。是一種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現實。
八歲拜讀洪傢俬塾,十三歲離開洪傢俬塾,說真的,與洪秀才相處的日子不算太長。
但人生中,只有洪秀才堅持不懈,矢志不渝地認為自己將來一定有出息。並情感外露地告訴孫山,他是一生中教過最有出息的學生。
洪秀才以孫山為榮。
回憶起第一次被洪秀才打板子,第一次被千叮萬囑地進場規矩,第一次喜笑顏開地假裝看不到硯臺被偷。還有離別前,悄摸摸地遞上體己錢.....
每一幕歡快又沉澱,最終變成一個又一個泡泡的飛走。
孫山也知道辭別上任後很難再見洪秀才,只是想不到才離開西五年,便陰陽相隔,從此天地各一方。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餘角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洪秀才的離世,對孫山來說真的是一件無比傷感的事,在往後的人生,無論忘記了什麼,依舊忘不了。
孫山嗅了嗅鼻子,用帕子抹了抹眼淚,點燃燭燈,艱難地拿起一塊墨,想磨墨寫字。
桂哥兒急速地跑進來,小心翼翼地說:“山哥,你要寫信嗎?我幫你磨。”
說完後,一邊輕手輕腳熟練地磨墨,一邊偷偷摸摸地觀察孫山。
硬著頭皮,小聲地說:“山哥,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孫山點來了點頭,淡淡地道:“你說得對,人死不能復生。”
然後內心依舊彷徨無措,彷彿一艘孤舟盪漾在大海里,失去了領航燈。
桂哥兒又說:“山哥,洪秀才向來以你為榮,一定希望你不要為他的離去而傷心。”
孫山嗯了一聲:“夫子是個豁達的人,安靜地老去,也是一種幸福。”
然後這句依舊是安慰的話,孫山並不想洪秀才安靜地死去。
還想看到洪秀才不苟言笑的臉龐,還想看到洪大郎,洪成才被夫子摁著打的場面,更想看到堅仔高中後,洪秀才紅光滿面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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