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國平就起了床。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十一年了，他終於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他熟悉的工作崗位。那些在西南山區的日子，那些下放勞動的艱苦歲月，彷彿一場漫長的夢。如今夢醒了，生活還要繼續。
許婷也起了，幫他整理好中山裝，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衣領是否平整，袖口是否乾淨，釦子是否繫好。她一邊整理一邊輕聲叮囑：“到了單位，少說話多做事。剛回來，低調點好。”
林國平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家好好歇著，有什麼事讓政軒跑腿。”
許婷笑了笑，道：“行了，快去吧，別遲到。”
林國平出了門，劉師傅己經在門口等著了。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林國平上了車，車子緩緩啟動，駛出了計委大院。
清晨的城市，己經有了幾分生機。街道上，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上班的人流匯成一條條長河。偶爾有幾輛公交車駛過，擠得滿滿當當。遠處的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在晨光中迴盪。
車子駛入計委大院，在一座灰色的大樓前停下。林國平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了進去。
大樓裡己經有不少人了。走廊裡，穿著中山裝的幹部們腳步匆匆，手裡拿著檔案，低聲交談著。林國平的出現，引來了一些目光。有人認出他來，微微點頭示意；有人不認識，好奇地打量幾眼。
林國平徑首走向陳老的辦公室。這是他今天的第一站。
陳老的秘書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林國平，他迎上來，輕聲道：“林主任，陳老請您進去。”
林國平點點頭，跟著秘書進了辦公室。
陳老的辦公室不大，收拾得很整潔。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面堆滿了檔案；靠牆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書籍和資料；牆上掛著一幅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陳老坐在辦公桌後，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份檔案。他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銳利，透著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威嚴。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國平來了，坐。”
林國平恭敬地叫了一聲“陳老”，然後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陳老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瘦了，也老了。但精神頭還在，不錯。”
林國平笑了笑，沒說話。
陳老放下手裡的檔案，開門見山道：“你回來之前，我跟老聶聊過。他說你是個能幹事的人，懂工業，懂經濟，又有基層經驗。計委現在正缺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的工作，我考慮過了。有一攤子事，得交給你。”
林國平認真地聽著。
陳老從桌上抽出一份檔案，遞給林國平：“你看看這個。”
林國平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這是一份關於引進國外工業裝置的初步報告。內容很簡略，但核心意思很明確，國家計劃從國外採購一批先進的工業裝置，以加快工業現代化的步伐。
陳老道：“這攤子事，以後就歸你負責。從裝置的採購，到採購回來後的專案落地，一攬子的事，你都得管起來。”
林國平放下檔案，點點頭：“我明白了。”
陳老看著他，道：“說說你的想法。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幹？”
林國平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問題，是他展示自己思路和能力的機會。他不能說得太虛，也不能說得太滿。他需要讓陳老看到，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這個想法是可行的。
他想起上一世，國家在引進國外裝置方面走過的那些彎路。那些年，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裝置，有的不合適，有的技術被封鎖，有的買回來之後才發現是人家淘汰的舊貨。教訓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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