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月，時間也來到了七月初。南方的夏天來得早，花城己經熱得像蒸籠，街上的行人穿著短袖短褲，手裡搖著扇子，走得滿頭大汗。
林國平的辦公室裡開著空調，那是他上任後讓後勤裝的，以前的老領導不習慣用這玩意兒，覺得冷風硬邦邦的吹著不舒服，但林國平在計委時就用慣了，沒了它這個季節根本沒法靜下心辦公，好在這裡沒有一個叫陳岩石的幹部，沒人舉報他吹空調。
這天早上，林國平正在處理檔案。桌上的材料堆得老高，有省計委報上來的上半年經濟形勢分析，有幾個地市請求省裡協調解決的專案難題，還有幾份轉發下來要求學習貫徹的檔案。他一份一份地看，該籤的籤，該批的批，該退回去重寫的在檔案上批了幾行意見。
秘書李文舟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走到辦公桌前，道：“書記，趙省長那邊打電話過來，說今天下午有幾個港商代表過來洽談後續投資的事情，問您要不要見一見。”
林國平頭也沒抬，手裡的筆還在檔案上寫著，隨口道：“讓趙省長見就行了，我剛來幾個月，情況還沒他摸得透，他出面比我合適。”
李文舟應了一聲，轉身要走。林國平忽然抬起頭，叫住了他：“等一下。都是誰來了？”
李文舟翻開資料夾看了一眼，道：“霍老帶隊，還有一些商人，名單在這裡。”他把資料夾遞過來。
林國平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霍老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後面跟著一串名字，林國平也沒細看。他的目光在名單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資料夾還給李文舟，道：“你跟趙省長說，下午我和他一起去見見。”
李文舟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點頭道：“好的，書記，我馬上去回覆趙省長。”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
林國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在計委的時候就接待過港商代表團，跟霍老見過面，知道這位老先生在港島商界的份量和影響。現在他到了南方省，霍老又帶隊來投資，不管是從工作角度還是從人情角度，他都該去見一見。更何況，他心裡還裝著另一件事，一件現在還不能公開說、但己經迫在眉睫的事。
下午一點，林國平帶著李文舟提前來到了省委招待所。招待所坐落在江北岸，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掩映在榕樹和棕櫚之間，環境清幽，門口有武警站崗。
林國平到的時候，趙鵬也剛到，兩人在大廳裡碰了面。趙鵬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臉上帶著笑，但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林書記，您來了！”趙鵬迎上來，跟他握了握手，“前幾次都是我負責接待的，您都沒露面，我還以為這次您也不來了。”
林國平笑了笑，道：“這次不一樣。霍老帶隊來的，我在計委的時候就接待過他，算是老熟人了。再說了，有些事我得當面跟他談。”
趙鵬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道：“那行，林書記，您負責霍老那邊，其他人我來招呼。”
林國平點點頭，兩人一起往休息室走。走廊裡鋪著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迴盪。
走了幾步，趙鵬忍不住問了一句：“林書記，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林國平放慢了腳步，沉吟了一下。這件事還沒有正式公佈，但趙鵬是省長，早晚要知道，提前跟他說一聲也無妨。他看了看西周，走廊裡沒有其他人，只有李文舟和趙鵬的秘書遠遠地跟在後面。
“關於對面的歸屬談判，己經有結果了。”
“要不了多久就會公佈。上面讓我跟霍老談一談，讓港商發力，幫助穩住那邊的民心。”
趙鵬愣了一下，腳步也頓了一頓，隨即跟上來，道：“這麼快？”語氣裡有驚訝，也有感慨。
林國平搖搖頭，道：“可不快了。都離開八十多年了。”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趙鵬忽然笑了一下，低聲道：“不過那邊肯定不甘心，小動作少不了。”
林國平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道：“那是自然。”
趙鵬又道：“咱們這裡可有十幾萬大軍呢，擺開架勢，嚇也能給他們嚇死。”
林國平忍不住笑出了聲，道：“老趙，你還有開玩笑的時候。”
趙鵬哈哈一笑，道：“那當然，我也是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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