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南方省的夏天，熱得人心裡發慌。
兩天前，他接到了林峰的電話。
林峰在那頭只說了幾句話。“二叔，我們要開赴前線了。”
林國平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沉默了半晌，只回了一句：“活著回來。”
林峰在那頭笑了笑，說“您放心”，然後就掛了電話，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林國平放下聽筒，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恍惚了片刻。他想起林峰小時候的畫面，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一閃就過去了。
林國平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己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沉穩和銳利。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看了下去。
剛處理了幾份檔案，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李文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林書記，紀委劉書記來了，說有事要向您彙報。”
林國平放下手裡的筆，道：“請他進來。”
劉群進來後，林國平請他坐下，李文舟倒了茶，退了出去。
劉群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林書記，今天來向您彙報一個人。”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珠城常務副市長周榮，有以權謀私的情況。根據我們掌握到的線索，他在國企改革和一些政府專案的招標過程中，收受多名商人的賄賂。這是目前的初核材料，部分事實己經查實，還有一些需要進一步核實。”
林國平沒有急著看材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問了一句讓劉群意外的話：“那些透過賄賂中標的工程，質量怎麼樣？”
劉群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準備這個問題。他想了想，如實道：“這個還沒有細查。目前我們主要是針對周榮個人的受賄行為，至於那些專案的工程質量，需要相關專業部門介入才能評估。您看，是否需要把這部分也納入調查範圍？”
林國平點了點頭，語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要查。周榮這條線，該查的查，該辦的辦，下次常委會上我會提交雙規他的議題。至於那些涉事的企業，我的態度是，工程質量沒有問題的，從輕處理，甚至可以免於處罰。他們是透過不正當手段中了標，但活幹好了，路修結實了，橋架穩了，老百姓用上了，那就有功。功過不能相抵，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把那些真正在給南方省搞建設的企業家全推到對立面去。”
劉群認真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個字。
林國平繼續道：“但那些工程質量有問題的，偷工減料的，用劣質材料充好材料的，拿了錢不辦事的，從嚴從重，絕不姑息。查出一個處理一個，不管是哪家企業，不管背後站著誰，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這件事，下次常委會上我會作為議題正式提出來。紀委這邊做好準備，材料要紮實，證據要確鑿，程式上不能有任何紕漏。南方省是改革的橋頭堡，我們既要查處貪腐，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也不能把投資商都嚇跑。”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一些，“這兩者之間的分寸，你我都得拿捏好。既要讓那些手腳不乾淨的人付出代價，也要讓規規矩矩做生意的企業家看到希望。紀委是管紀律的，不是拆臺的。查案是為了治病救人，不是為了把人一棍子打死，更不是為了把南方省的經濟搞亂。這一點，你心裡要有數。”
劉群點了點頭，說回去準備，便起身告辭了。
林國平送到門口，握了握手，沒有多說什麼。
劉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卻沒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院子。
劉群這個人，雖然兩人之前見過幾次面，開過幾次會，但兩個人的關係也就是一般情況，這個人不是林國平的人。
前幾天，劉群第一次單獨來彙報情況的時候，林國平還有些疑惑，他跟劉群沒有私交，工作上的交集也不算多，對方怎麼忽然主動找上門來？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劉群說完了正事，合上材料，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林書記，陳老前天給我打過電話........。”
林國平這才恍然。劉群是陳老的老部下，這些年能走到紀委書記這個位置，背後離不開陳老的提攜。上次他進京彙報之後，陳老專門給劉群打了電話，讓他配合自己的工作。
林國平暗中猜測，陳老把劉群派到他這裡來，恐怕有兩層意思。一層是明的，紀委配合國資委的籌備工作，在國企改革中發揮監督作用。另一層是暗的，陳老在給劉群鋪路，國企改革中涉及到的腐敗案子，如果能順順利利的辦下來，這對於劉群來說可是相當大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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