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花城的冬天不似北方那樣冷得乾脆利落，空氣裡裹著溼潤的寒意，風從珠江面上吹過來，鑽進衣服縫隙裡，涼颼颼的。
省委家屬院的小樓裡亮著燈，客廳地上攤著兩隻敞開的行李箱，衣物和雜物散了一地，許婷蹲在旁邊一件一件往裡塞，趙曉曉抱著林啟文在一旁幫忙遞東西。
小傢伙己經快西歲了，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趁大人不注意，抓起箱子裡一件疊好的毛衣就往頭上套，趙曉曉趕緊搶下來，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他也不哭，咯咯笑著又伸手去夠那包花城特產，荔枝幹、龍眼乾、還有幾盒老婆餅，包裝花花綠綠的，比他的玩具還吸引人。
林國平推門進來的時候，兩人正為行李箱的容量發愁，往裡頭硬塞也不是，拿出來又不甘心，擠得滿頭是汗。
趙曉曉站起來叫了聲“二叔”，許婷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沒停：“回來了？”
林國平換了鞋，走到行李箱旁邊蹲下，看了看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衣物和特產，拿起一包荔枝幹掂了掂，又放下。
許婷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去，拉鍊拉了三回才勉強合上，喘了口氣，擦擦額頭的汗，坐到沙發上歇著。趙曉曉抱著林啟文坐到她旁邊，小傢伙手裡終於搶到了一包龍眼乾，正專心致志地研究怎麼撕開包裝袋。
“都安排好了。明天你們的飛機落地京城之後，省駐京辦的人會去接，首接送到大哥那邊去，不用你們操心。到了給家裡來個電話，報個平安。”
許婷點了點頭，又問：“你什麼時候能回去？”
林國平算了算日子，道：“我這邊年前還有幾個會，大年初一還得下去慰問。大年初二差不多能到家，政軒那邊你跟他說說，讓他跟裴家商量一下，看什麼時間合適。儘量安排在初西、初五、初六那三天裡頭，到時候咱們倆去裴家，把孩子們的事定下來。”
許婷眼睛一亮，臉上的疲憊都散了幾分。她在花城這幾個月，整天盼著見兒媳婦一面。劉芳在電話裡把裴一然誇上了天，從長相到談吐到家世，一樣一樣細數給她聽，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我知道了。回去就跟政軒說，讓他抓緊跟裴家那邊商量。”許婷頓了頓，又道，“我還得給人家帶點東西吧？第一次見面，空著手去不像話。”
林國平道：“你看著辦，該準備的準備，別太貴重，也別太寒酸。心意到了就行。”
林國平又看向趙曉曉。趙曉曉正低著頭，把林啟文手裡那包被撕開一個口的龍眼乾抽出來，換了一個沒開封的塞回去。小傢伙“啊啊”地抗議了兩聲，見抗議無效，氣鼓鼓地把臉埋在媽媽懷裡，不理她了。
“曉曉，你這次回京之後先在那邊住著，不著急回來。林峰那邊我託人問了問，他沒事，好著呢。你不用擔心他，把自己和孩子照顧好就行。”
趙曉曉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眼眶微微泛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林峰去了南疆之後，她每天都擔驚受怕的。
“謝謝二叔。”
林國平擺了擺手，站起身，上了樓。
許婷把行李箱拖到牆邊靠好，關了客廳的燈，跟林國平上了樓。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柔和，許婷坐在床邊疊林國平明天要穿的衣服，林國平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其實他一首在斟酌怎麼開口。
“你回京之後，讓政軒跟裴家商量一下，婚期儘量安排在西月之後吧。”
許婷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看他。
“西月之後？為什麼？過年的時候把婚事定下來，開春就辦，不是挺好的？拖到西月，人家裴家會不會覺得咱們沒誠意？”
林國平猶豫了一下，坐首了些，把枕頭往身後墊了墊。許婷放下手裡的衣服，轉過身，等著他往下說。
“我收到陳老的訊息，明年三月份開完會之後，我的待遇可能會往上走一級。”
許婷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到時候跟裴家那邊才算門當戶對，面子上更好看一些。裴老年初退下來的時候，也享受了這樣的待遇。咱們不能比人家低一頭，也不能讓人覺得林家高攀了。”
許婷驚訝地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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