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接過煙，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白色的紙，紅綢帶，沒有任何標識。他幹了幾年的超市生意，見過的煙不下幾十種，從幾塊錢的廉價煙到幾百塊的高檔煙，他都經手過，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包裝的煙。
他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沈靜在旁邊忍不住笑了出來，林政安沒敢笑，端起茶杯假裝喝水，擋住了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
沈良放下煙，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又問了一句：“這煙在哪買的？我也想去進點貨。”
沈靜止住笑，替林政安回答了：“爸，這煙是林叔叔單位配發的，不對外銷售。市場上買不到。”
沈良愣了一下。不對外銷售的煙，他聽說過一些。那些煙不透過市場流通，配給特定級別的人，而且是在省部級那一檔裡才能見到的。
他看了一眼林政安。林政安的父親是省部級？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他沒有再問。
沈良把煙放到茶几上，招呼沈靜帶林政安上樓休息：“靜靜，帶小安去樓上看看，等下下來吃飯。你媽燉了雞和魚，都是土雞土魚，在村裡買的，在城裡吃不著這個味。”
沈靜應了一聲，站起來，把帶給裴一泓的禮物從袋子裡拎出來。林政安也站起來，跟在沈靜後面上了樓。沈良看著沈靜手裡提著那袋禮物上了樓，心裡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王芸也看了一眼，也沒有多問。
沈磊坐在沙發上，拿起那條煙，又翻來覆去地看了起來，眼睛裡的好奇像火苗子一樣躥來躥去。
沈靜的房間在二樓朝南，採光很好。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粉色的，邊緣鑲著一圈蕾絲。
沈靜從袋子裡拿出那兩瓶酒和兩條煙，放到書桌旁邊的地上，然後又在櫃子裡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塊乾淨的布把菸酒蓋好。
“咱們什麼時候去拜訪裴書記？”沈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手上沾的那層薄灰吹掉。
林政安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院子：“等下先打個電話吧，還沒聯絡呢。剛才在樓下我看見家裡裝了電話，省的跑出去找公用電話亭了。”
沈靜點了點頭，說：“前年裝的。超市剛開起來的時候，進貨、聯絡客戶都不方便，我爸咬咬牙裝了一部。花了一百多塊呢，我媽還有些捨不得，說一個月也打不了幾個電話。我爸說做生意沒有電話怎麼行，人家客戶打電話來訂貨，你沒電話，人家就找別家了。”
林政安轉過身，笑了一下：“你爸有遠見。那一百多塊，早就賺回來了。”
沈靜也笑了：“那倒是。自從裝了電話，超市的生意好了不少。我媽後來也不念叨了，還經常給親戚打電話，一聊就是半個鐘頭。”
林政安在沈靜的房間裡慢慢走著，目光在書桌上停了一下。桌上只有幾本書，幾本小說，照片不多，都是近幾年的，有幾張是沈靜在大學時拍的，還有一張是全家福，沈良和王芸坐在前面，沈靜和沈磊站在後面，背景是這棟房子。
只有一張是小時候的，黑白的，邊角有些發黃。照片裡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樹下，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露出了幾顆缺了門牙的牙床。
林政安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沈靜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張照片啊，還是當年市裡有個記者到廠裡採訪，我爸跟人家聊熟了，請人家幫忙拍的。要不然，我們家可捨不得花錢拍照。那時候一張照片的錢夠一家人吃一個星期了。”
林政安點了點頭，把照片輕輕放回原處。
兩人在床邊坐下。
“說起來，我好像也沒見過你多少小時候的照片。上次去你家，阿姨帶我看相簿，你哥小時候的照片一大堆，你的就只有出生時的一張，剩下的都是十歲往後的了。你小時候的照片呢？搬家搬丟了？”沈靜側過頭看著林政安。
林政安沉默了片刻，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到沈靜臉上：“你忘了？我是六五年出生的，當時我爸也是高階幹部了。之後那十年，我們家自然也受到了影響。”
沈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歉意：“我沒想到……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林政安擺了擺手：“沒什麼。現在不都過來了嗎？”
他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我現在還留著的記憶，就是在那邊吃不飽。苦倒是沒受多少，我爸媽一首護著我們。每次吃飯，他們都把自己碗裡的撥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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