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漢東大學的校園裡，畢業的氛圍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把每個人裹在其中。
林啟平、陳海、侯亮平的實習分配結果出來後，整個89級政法系都炸開了鍋，同宿舍的三個人一起進了漢東省檢察院，這在歷來僧多粥少的政法系分配史上，算是頭一遭。
教室裡，輔導員唸完最後一份實習分配名單，合上資料夾，說了一聲“就這樣，祝大家實習順利”，便轉身走了出去。教室裡安靜了片刻，隨即湧起一片嗡嗡的低語聲。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己經開始互相打聽各自單位的地址。
陳海、侯亮平、林啟平三人從教室裡出來時，陽光正好灑在走廊裡，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侯亮平腳步輕快，雙手插在褲兜裡，走了幾步，忽然放慢了速度，側頭看向陳海。
“陳海，你知不知道祁同偉分到哪兒了？”
陳海的腳步頓了一下，嘆了口氣，說：“我打聽過了，估計要不了多久，你們也會知道，這件事怕是今年漢東大學最大的新聞了！”
侯亮平跟上去，追問道：“你打聽過了？到底是哪兒？”
陳海沒有回頭，聲音低了幾分：“巖臺市下面的孤鷹嶺鄉司法所。”
侯亮平的腳步一下子停了。林啟平也停了下來。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像被釘住了一樣。
侯亮平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有些刺耳：“孤鷹嶺鄉司法所？這不是開玩笑嗎？以往咱們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的本科生，分配工作也很少分到鄉鎮，更何況祁師兄還是研究生！”
林啟平也點了點頭，說：“這也做得太過分了。這是連臉面都不要了？祁師兄好歹是漢東大學的研究生，他一句話就把人打發到鄉鎮司法所去？傳出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就沒有人管管嗎？”
陳海轉過身，看著兩人，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疲憊：“怎麼管？咱們校長才是個副部級，還是權力最低的副部級。梁群峰馬上就是省委副書記了，他決定的事，校長也反對不了吧。再說了，人家是正常分配，手續齊全，程式合規，你挑不出毛病。”
侯亮平還想說什麼，陳海擺了擺手：“行了，別說了。我等下打算去看看祁師兄，你們倆要不要去？”
林啟平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去。”
三人沉默地走在去祁同偉宿舍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他們在祁同偉宿舍門口停下，陳海抬手敲了敲門。沒人回應。陳海又敲了兩下，裡面依然沒有聲音。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門。
宿舍不大，西張床鋪，其中三張己經空了，被褥捲起來，用繩子捆好，靠牆放著。祁同偉坐在靠窗的那張床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低著頭，一動不動。
陳海站在門口，叫了一聲：“祁師兄。”
祁同偉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木然，像是剛從很深的沉思中被人拉回來。
“你們來了。”
陳海走到他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祁師兄，我都聽說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手指在紙頁邊緣來回摩挲。
陳海又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最後還是開了口：“祁師兄，你先去工作。過幾天我再去求求我爸，看能不能給你換個單位。他在省檢察院當了這麼多年副檢察長，總認識幾個人。就算不能調到省裡，調到市裡也行。”
祁同偉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陳海，多謝你了。”
“你們呢？分配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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