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局
【2026年2月9日，深夜十一點西十】
深夜十一點西十，出租屋裡，電腦螢幕還亮著。我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隻白色馬克杯，就那麼捧著，眼睛盯著桌上攤開的一本書。
《水滸傳》第七回，林沖發配。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林沖充軍時給林娘子寫了休書，在野豬林差點被董超薛霸打死，魯智深救了他。
我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髒兮兮的百葉窗簾。
窗外是這座三線小城市的夜。對面樓裡還有幾盞燈亮著，不知道是熬夜的，還是睡不著覺的。遠處的主幹道上有車流緩緩移動，尾燈拉成一條條紅線。樓下有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招牌亮得扎眼。
我就那麼站著，看了很久。
然後我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那些人真能聽見。
“林沖，你是不是有病？高衙內調戲你老婆，你就不能給他一槍？帶著老婆跑路啊？你忍什麼忍，忍到最後老婆還是沒了。”
我轉過身，背靠著窗臺，看著堆滿西點製作教科書的桌子，那是我剛從商業技校西點專業畢業時帶回來的。
“武松，你也是個愣的。你嫂子撩你，你接了就是。你不接，別就給別人接了。”
窗外有夜歸人的腳步聲從樓下經過，踢踢踏踏的，漸漸遠了。
“楊雄，你一個月二十天不在家，你老婆耐不住寂寞賴誰？”
“宋江，你更傻。你不近女色，你收閻婆惜幹什麼？你這及時雨，也沒滋潤到閻婆惜啊。”
“盧俊義，你傻逼。每天就知道打熬身體，嬌滴滴的老婆自己不會享用，送給李固享用。你是河北玉麒麟，還是河北綠王八？”
“王英，你他媽最不是東西。扈三娘全家被你們殺了，還歡天喜地要洞房。你配嗎？”
我沒停，繼續為書中的女人抱不平……
“賀太守，強佔人家畫匠的女兒玉嬌枝，更是和畜生！”
“董平，程太守待你如親子，你求娶人家女兒不成，你就投降梁山，殺人家全家，搶了程小姐。簡首就是白眼狼。”
“宋徽宗，一個亡國之君，跑去逛窯子，還惦記著李師師。你也配叫天子？”
“張都監，你更陰。利用養娘玉蘭。最後被武松一刀把她搠了。你死了活該，她死得冤。”
我說完這些，沒再出聲。
房間裡安靜下來。不是那種被抽走聲音的靜，就是普通的、深夜該有的靜。
空調在嗡嗡響，樓下的便利店還亮著燈，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喇叭。
對面樓裡那幾盞亮著的燈，滅了一盞，還剩兩盞。
有人在熬夜，有人在睡覺。
不知有沒有人像我一樣，半夜不睡覺，對著空氣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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