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她旁邊，側過身，看著她。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這一回她沒有躲。她的瞳孔很深很深，像一口井，看不見底。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我吻了她的眼睛。先左眼，後右眼。她的眼皮很薄，能感覺到眼球在下面轉動，溼溼的，熱熱的。我的嘴唇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眉毛，從眉毛滑到太陽穴，從太陽穴滑到耳朵。
她的耳朵很紅，耳垂圓圓的，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耳洞。我含住她的耳垂，輕輕地，像含著一顆明珠。
她發出了一聲很輕的聲音——“嗯”——拉得很長，像是嘆息，又像是哭。她的手從枕邊抬起來，抓住了我的後背，隔著首裰，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發抖。
我的嘴唇從她的耳朵滑下來，滑到她的脖子，滑到她的鎖骨。她的鎖骨很深，我吻了一下，她的身子縮了一下，像一隻蜷縮的貓。
“官人。”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軟得像一灘水。
“嗯。”
“你……你慢些。”
“好。”
山水相逢，柳暗花明。
她的手抓著我的後背，指甲輕輕劃過。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巴張開，沒有出聲，只是喘著氣，喘得很急。
“難受？”我問。
她搖了搖頭。
她的眉頭舒展開，嘴巴微閉著，喘氣的聲音變了一種調子，從急促變成了綿長，從粗重變成了細軟。她的頭在枕上微微擺著，頭髮散在兩邊，隨著她的擺動輕輕地晃。
她的手從我身上滑上來，摟住我的脖子，把我的頭拉下來，吻我。不是淺淺的吻，是深的、舌尖纏著舌尖的吻。她的嘴裡帶著一絲甜味——桂花糕的甜味，過了幾天還在。
我們像兩條船在同一個浪裡起伏，時而她高我低，時而我高她低，但始終緊緊貼著，不曾分開。蟬翼紗的內衣還搭在床沿上，被風一吹，輕輕地飄著。
她開始發出聲音。是哼，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壓著的、想忍又忍不住的那種哼。
我低下頭，含住她的耳朵。她的哼聲又壓下去，變成細細的、拉長了的氣音。她的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我，瞳孔裡全是水光。
我把她的手從嘴上拿開，按在枕頭旁邊。
“別捂。”我說。
她搖了搖頭，嘴唇抖著：“隔壁……會聽見……”
隔壁。金翠蓮的屋子。一牆之隔。牆很薄，薄到能聽見那邊老鼠在樓板上跑。
“聽見就聽見。”我說。
她的眼睛瞪大了，然後閉上了，牙齒咬住下唇，咬得發白，把所有的聲音都咬碎在嘴裡。
我沒有再逼她。我憐惜著她，撫愛著她，像潮水一遍一遍地撫過沙灘。她的身子在抖，像秋天樹梢上最後一片葉子，風一吹就要落下來。
她手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進去，嘴巴張著，沒有聲音——只有氣，從喉嚨裡衝出來，呼呼的，像風穿過空屋子。
潮退了。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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