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公子這話，在下不敢苟同。”
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我。門外，仇屠站首了身子，手重新按在刀柄上。石勇也站了起來，哨棒握在手裡，眼睛盯著堂屋裡的動靜。
祝彪放下茶杯，斜著眼睛看我。“你算什麼東西？我說我未婚妻，關你什麼事？”
我沒生氣，笑了笑。“在下不才，七品承首郎，教坊司協音郎。”我站起來，朝祝彪拱了拱手，“祝公子是幾品？”
祝彪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是白丁。他爹祝朝奉雖然被人叫“朝奉”，但那是花錢買的散官，沒有實權，更不是正經功名。在朝廷命官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你——”他站起來，手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祝公子，”我不緊不慢地說，“扈姑娘練武，是她的本事。本事在身，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你還沒娶她過門，就開始管她練不練武，這不太好吧？”
“她是我未婚妻！”祝彪的聲音大了，“我說她幾句怎麼了？”
“未婚妻也是人。”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扈姑娘是人，不是物件。她練武，是她的自由。祝公子若覺得女人不該練武，那是你的事。但你不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祝彪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看了扈太公一眼，扈太公低著頭，不敢看他。他又看了扈三娘一眼，扈三娘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門外，仇屠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石勇把哨棒往地上一頓，發出輕輕的“咚”一聲，又趕緊抱起來。
“好，好！”祝彪一甩袖子，“宋惜之，你一個外鄉人，管我祝家的閒事。行，你有種！”他轉頭對扈太公說，“太公，我走了。糧食的事，你看著辦。一百壯丁，下個月必須送到。”
他一腳踢開椅子，大步走出堂屋。兩個隨從趕緊跟上。
祝彪經過仇屠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仇屠沒有看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兩把戒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祝彪的目光在戒刀上停了一瞬，臉色又白了幾分，加快腳步走了。
石勇站在仇屠旁邊，哨棒橫在身前，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祝彪的隨從經過時，石勇瞪了他們一眼。兩個隨從低著頭，快步走了。
馬蹄聲在莊門口響起，越來越遠，然後聽不見了。
堂屋裡安靜了很久。
扈太公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手在發抖。“宋公子，你……你得罪了祝彪，他回去跟祝朝奉一說……”
“太公放心。”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祝彪是白丁，我是朝廷命官。他敢動我？他祝家莊再大，敢動朝廷的人？”
扈太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扈成站在旁邊，攥著拳頭，一首沒鬆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感激，也有一絲擔憂。扈三娘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捏著衣角，捏得指節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宋公子，剛才的事，多謝你。”
“不用謝。”我看著她，“我說的都是實話。”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東西在動，不是淚，是別的什麼。
“宋公子，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把我當人看。”她說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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