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捫心自問,自己對待自己手下,可以稱得上還不錯了。
放眼整個新艾利都的防衛軍,多少營隊派系林立,內部腐朽不堪,底層士兵只有寥寥幾把槍械。
多數人只能配匕首、小手槍勉強充數,裝備老舊,補給匱乏,待遇慘淡。
還美名其曰是鍛鍊士兵的近戰能力。
唯獨他的黑曜石營,全員護甲,高精尖制式武器優先配發,重火力裝備從來不缺。
而對待伊瑟爾德,他自認為自己更是稱得上傾盡全力提攜栽培!
當初的伊瑟爾德,不過是防衛軍裡一名在艾利都淪陷時期存活下來的普通軍官。
既沒有什麼背景,也沒有資歷,甚至就連功勳也被人頂替掉了,泯然眾人。
是他洛倫茲,一次次破格舉薦,一次次為她爭取戰功名額,晉升通道。
讓她年紀輕輕便躋身校官行列,擁有旁人窮盡半生也觸不可及的地位與權柄。
他自認為自己無論怎麼說都對她有知遇之恩!
可如今,親手提拔、信任的人,竟是藏匿最深的豺狼,是稱頌會潛藏在防衛軍內部的核心高層!
是她,藉著一杯咖啡麻痺自己的心神,讓自己失去了應該有的警惕。
是她,配合盧克羅的算計,一步步誘自己踏入這個空洞,身陷陷阱!
憑什麼?!
滔天的憤懣與背叛的屈辱席捲全身,幾乎要衝垮他所有理智。
洛倫茲眼中翻湧著戾氣,周身緊繃的肌肉震顫不止,幾乎要下令全隊開火,來玉石俱焚!
但僅僅一瞬,他心中的憤怒就突然收斂,瞬間冷卻。
洛倫茲混跡官場數十年,貪婪自私、陰狠狡詐,壞事做盡,可他唯獨絕不愚蠢。
能在波詭雲譎的新艾利都站穩腳跟,手握重兵,身居高位,熬過無數派系傾軋、權力清算、空洞災厄。
靠的從來不是蠻力與意氣用事,而是自己的清醒、隱忍與審時度勢。
他飛快壓下心底所有的不甘、憤怒與殺意,強行平復狂跳的心臟,斂去眼底所有戾氣與驚懼。
周遭是數百名悍不畏死、信奉異端的稱頌會狂信徒,層層合圍、密不透風。
身後是數十名拼死護主、卻獨木難支的親衛精銳,雖然有重火力,但此時自己深陷絕地,想找個掩體都做不到。
黑曜石高臺之上,是掌控全域性、蟄伏多年、背叛自己的伊瑟爾德。
反抗,是以卵擊石。
暴怒,是自尋死路。
瞬息之間,洛倫茲徹底褪去所有鋒芒與戾氣,臉上翻湧的猙獰、憤怒、驚恐盡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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