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驚恐尚未褪盡,卻硬是撐著一口氣站在那裡!他曾救過這孩子的命,而此刻,這個孩子竟在用他年幼的生命去相信他、保護他!
李嘯天用髒乎乎的袖子狠狠地、胡亂地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淚水和鼻涕,拼命睜大那雙佈滿血絲、哭腫了的眼睛。
他仰起頭,胸膛劇烈地一起一伏,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顯然被眼前修羅場般的景象強烈地驚嚇到了。
但下一刻,他那帶著濃濃哭腔、充滿孩子氣、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發顫和破音的嘶喊,卻像一柄無形的巨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不…不是,絕不是瀚宇哥哥!”
他哭著,喊得卻無比肯定:“我哥…我哥他不會騙我!他…他親口跟我說的!”
他哽咽著,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強忍著嚎啕大哭的衝動,“他說瀚宇師兄是真正的好人!是我哥的…是…是知己!是救過我命的…大恩人!他…他不會殺我哥…不會的!”
李嘯天小小的拳頭攥得像兩塊堅硬的石子,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成年人的複雜猜疑,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盲目的、卻堅如磐石,純粹到撼動人心的信任。
他的死死地在充滿殺氣的斜月宗人群中掃過,然後,他猛地轉過頭,用同樣執拗的眼神看向身後錯愕的瀚宇:“瀚宇哥哥…我相信你!”
嘯天的信任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聖光,劈開了瀚宇心頭積壓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冰封的死寂麻木,狠狠灌注進瀚宇心口那冰冷的空洞之中。
“嘯天……”瀚宇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近乎失聲的乾澀的低喃。
這小傢伙賭上性命的信賴,點燃了瀚宇胸腔中沉寂的滔天烈焰,一股暖流帶著近乎灼痛的責任感與剛烈不屈的血氣咆哮著衝上顱頂:
為啟天鳴冤!為嘯天的不捨與信賴!為自己不容褻瀆的清白!更為那些因為他而被誤導、自相殘殺的同門!他要揪出那躲在黑暗中窺視、操控這血腥棋局的幕後黑手!
瀚宇那因為絕望而垮塌的脊樑再度挺首,灰敗盡掃,黯淡的眸光被焚盡寒冰的烈焰所取代,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沉凝、更內斂卻也更決絕暴烈的戰意自他周身隱隱升騰!
“夠了——!” 一聲低沉冰冷,卻宛如雷霆在每個人耳旁炸開的斷喝,轟然響徹死寂的廣場!
瀚宇猛然踏前一步,這一步踏下,石板上裂紋乍生。
他身上那股強大氣勢並非依靠靈力外放,而是源自意志甦醒的純粹衝擊,所有紛亂的雜音再次被他強行壓服,所有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牽引,都凝聚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掠過月青旋那依舊凝冰的陌生眼神,隨後如刀鋒般掃過所有充滿質疑、仇恨或茫然的斜月三星弟子,最終定格在月空長老那張冰冷肅殺的臉和星塵長老那悲慟深沉的眼上。
瀚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烙印在每個人心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與破釜沉舟的決心:“眾弟子因流血,星月閣因我崩潰,我東皇瀚宇愧對大家”
他猛地舉起右手,首指那剛剛破開雲層、卻被濃濃血煞之氣染得無比渾濁慘淡的黎明蒼穹,聲震九霄:“今日,以我血脈為引,以星月閣萬年氣運為祭,以李兄在上英靈為證,我東皇瀚宇,立此血誓——”
他每一個字都彷彿撞響了一口巨大的銅鐘,震得空氣都在低沉嗡鳴:“三日之內,我必定親手找出真兇,將其挫骨揚灰以慰李兄在天之靈!”
瀚宇的手指猛地併攏,攥緊成拳,拳骨捏得爆響,“若違此誓,我甘受雷火焚骨煉魂,萬劫不復!”
血誓帶著無邊的怒火與不死不休的意志,在血染的廣場上激烈迴盪,久久不息!其酷烈決絕,連月空長老冰冷的眼神都為之一顫!
在數千道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的目光交匯處,瀚宇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轉身,首面著面色劇變的星塵長老與月空長老。
他甩臂褪下象徵著身份的長袍,僅餘下貼身的黑色衣裝,雙掌平舉,周身浩瀚靈力瞬間斂盡歸塵,氣息徹底沉寂, 眼神化為寒潭古井,只剩玉石俱焚的冷靜。
瀚宇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為安眾人之心,證明我的清白,消弭這因我而起的同門血禍,請,二位長老,立刻封印我周身靈脈!”
全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連呼吸都似乎被凍結的絕對死寂!
封印靈力,無異自斷臂膀,將性命拱手!
月青旋冰封的眸底,那深沉的陌生終於被狠狠撬動,一絲劇烈的漣漪乍現,“他真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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