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身旁的江小芹整個人驟然一怔。
臉上的笑意瞬間凝滯，眼底的輕鬆與愜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錯愕與不可思議。
她此前一首以為，兩人只是大學異地，隔著國內南北的距離，雖不能常見，但並不算遙遠。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周羽要去的，是遙遠的國外。
國內相隔，尚且可以節假日奔赴相見，可跨越山海的異國，是完全不同的時區、不同的國度、不同的生活軌跡。
遙遠得讓人猝不及防，遙遠得讓人心裡瞬間空落落的。
短暫的震驚過後，江小芹很快壓下心底的落差與酸澀，努力彎起眉眼，故作輕鬆地寬慰他，也像是在寬慰自己：“原來是這樣啊…… 沒事的，現在交通這麼發達，飛機很快的。你寒暑假都可以回來的，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可以一首聯絡、一首聚的。”
她的語氣輕快溫柔，試圖沖淡這份離別的沉重，可心底卻悄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她以為的短暫別離，原來竟是遙遙山海。
而身側的周羽，聽著她溫柔的安慰，卻只是心底一片冰涼，眼底漫開無盡的茫然與無力。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望著窗外流動的山林風景，心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忐忑與不安。
所有人都篤定，寒暑假可以重逢，來日依舊可期。可只有周羽自己清楚，未來太過渺茫，異國的求學之路漫長且未知，他根本不敢承諾自己一定能按時回來，不敢許諾歲歲相見。
他不知道遠赴他鄉之後，繁重的學業、陌生的環境、時差的阻隔，會不會慢慢沖淡他們之間的羈絆。
他不知道隔著萬里山海，隔著黑白顛倒的晝夜，他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並肩坐在一起，安靜相伴，閒話日常。
他更不知道，這場倉促的別離之後，下一次全員齊聚、下一次這樣溫柔相伴的盛夏，還要等多久，甚至…… 會不會再有。
三年青春朝夕相伴的溫柔，三年小心翼翼的心動與歡喜，三年藏在眼底、落在細節裡的偏愛，好像都要隨著這場跨越山海的別離，慢慢歸於沉寂。
車廂依舊慢悠悠前行，山間清風穿窗而入，拂動兩人的髮梢。
身旁的少女還在輕聲說著來日方長，眼底滿是純粹的期許。
而周羽默默珍藏著此刻最後的並肩時光，把所有未說出口的喜歡、未完成的遺憾、不確定的未來，全部悄悄壓在心底。
他沉默著，只在心裡輕輕唸了一句：
我怕的不是距離，我怕的是，隔著萬里山河，我再也沒有資格、沒有機會，這樣好好陪在你身邊了。
江小芹望著窗外綿延的青山，稍稍平復心底翻湧上來的悵然，轉頭看向身側沉默的周羽，聲音輕柔卻格外堅定。
“不必想那麼遠以後的事情，未來是什麼模樣誰都說不準。我們好好把握住眼下剩下的時間就夠了，認認真真走完這趟旅程，留下一段足夠美好的回憶。”
她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刻意驅散空氣中沉沉的壓抑：“至少此時此刻，我們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沒有試卷，沒有倒計時，不用被備考的壓力困住。不要被還沒到來的離別困住心情，先好好享受當下。”
周羽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她清澈的眼眸裡。少女眼底沒有埋怨，沒有難以釋懷的沮喪，只剩下坦然的溫柔。壓在他心口沉甸甸的鬱結，像是被山間吹來的清風稍稍吹散了幾分。
他沉寂許久，終於輕輕應聲，嗓音依舊帶著淡淡的沙啞：“好。”
不再反覆糾結遙遙無期的遠方，不再反覆預想分開之後的種種未知。既然無法更改遠赴異國的安排，那就抓住僅剩的相處時光。
觀光車緩緩抵達山頂平臺，同行幾人己經揮手招呼他們跟上。
譚木森高舉手機，大聲喊兩人快點過來拍照，齊若晨和珍曉娟並肩站在觀景臺邊緣，指著遠處連綿的雲海閒談，許一銘、舟一航也西處張望，尋找適合取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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