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飯局，兩個人說了很多，聊往後的大學，聊異國的生活，聊曾經刷題難熬的日夜，聊小鎮畢業旅行的回憶。可哪怕氣氛再柔軟，誰都沒有主動捅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歡、不捨與心動，全部安安靜靜藏在言語縫隙之間，誰都沒有把男女之情擺到檯面上講開。現實橫在眼前，離別就在眼前，有些話，反而不必說出口。
飯吃到尾聲，桌上的菜餚還剩下大半，氣氛慢慢安靜下來。江小芹心裡正漫開一陣陣離別的煩亂，心頭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周羽拿出手機，開口打破沉默：“我們拍張照片吧，留個紀念。”
江小芹回過神，稍稍調整坐姿，輕輕應道：“好。”
兩個人捱得不算很近，坐在飯店靠窗的位置，鏡頭定格下這一瞬。暖黃的室內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拍完之後，周羽稍微調整了一下圖片，沒有多想，首接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簡簡單單：臨別一聚。
朋友圈剛釋出沒過多久，底下立刻冒出來一堆朋友的評論。
齊若晨：“你們兩個偷偷聚餐？怎麼都不叫上我們！”
譚木森也緊跟著留言：“可以啊，私下約飯，下次必須帶上大夥。”
周羽逐條回覆，統一都是輕飄飄一句：“下次，下次再大家一起。”
這條朋友圈，許一銘也刷到了。
他一眼就認出照片裡面的飯店，正是昨天晚上兩家人慶祝聚餐的那一家。一瞬間，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昨天晚上，他和江小芹兩家人在這裡熱熱鬧鬧合照，周羽看見了那條朋友圈。所以今天，他特意把江小芹約到同一個地方吃飯。
那一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旁人看不出來，可許一銘看得明明白白。
他指尖停在手機螢幕上，沒有去評論，也沒有點贊。心底漫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滋味。他清楚周羽心底那份執拗的在意，也懂這份藏在選擇地點背後的酸澀與佔有慾。
明明什麼都沒有明說，可照片裡並肩坐著的兩個人，無聲訴說著一切。
晚飯的暖意慢慢褪去，走出飯店，傍晚的晚風徐徐吹過來。天色被暈染成柔和的橘灰色，落日垂在遠處樓宇的邊沿。兩個人沒有立刻分開，順著路邊慢慢走到河堤，沿著河岸的步道閒散散步。河面泛著細碎粼粼的波光，周遭行人不多，西下安安靜靜。
江小芹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寧，手一首護著身側的帆布包。走出去一段距離，她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周羽。
她微微抿了抿唇，伸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鍊，從裡面取出兩樣東西。一本裝幀溫柔厚實的筆記本，還有一隻禮盒包裝得十分精緻的領帶。晚風拂動她的髮絲，她雙手捧著兩樣物件，遞到周羽的面前。
“之前收到你送我的花還有高跟鞋，我真的特別開心。”江小芹的聲音輕輕的，混著河水流動的聲響，“這份是我回送給你的禮物。”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筆記本的封面：“這一本本子交給你。我手裡留了一本一模一樣的。以後你身在國外，相隔萬里，我沒有辦法參與你的日常。我們可以各自在本子上面寫下自己的生活，遇到的趣事、煩惱、細碎的小事全都記下來。等到將來有一天我們能夠再見，就拿出來，互相讀一讀彼此這段日子的故事。”
說完，她目光落向那個領帶禮盒，眼底帶著淺淺的期許：“還有這條領帶。希望以後你讀書彙報、正式場合，或是將來步入工作，需要穿上西裝的時候，它可以成為你的第一條領帶。”
周羽垂眸，望著遞過來的筆記本與領帶。落日的餘暉落在禮盒絲絨的表層，泛出淡淡的柔光。
猝不及防湧上來的感動狠狠攫住了他。心口又燙又酸，混雜著離別的難過，萬千情緒堵在喉嚨，一時間竟找不出合適的話語來回應。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眼眶一陣發熱。他不想讓江小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不想把脆弱的模樣展露在她眼前，連忙側過身，背對著江小芹，望向滔滔流淌的河面。
晚風掀起他襯衫的衣角，河堤的草木沙沙作響。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裡那股酸澀的哽咽。過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下來，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她。眼底還殘留著未散去的動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一定會永遠記得你。”
他伸手，鄭重地接過筆記本和領帶禮盒，指尖觸碰到筆記本溫潤的封皮，沉甸甸的，盛滿少女的心意。
“去到國外之後，我會好好把每一天都寫在本子上。”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禮物，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會好好保管這條領帶，往後每一次需要穿上西裝的時刻，我都會想起今天。”
河水緩緩向前流淌，就像正在悄悄溜走的時光。兩個人都沒有說出熱烈滾燙的告白，沒有許諾遙遙無期的以後。可所有的牽掛、惦念與不捨，全都藏進這一本筆記本，一條領帶，還有眼前這片黃昏的河堤晚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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