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石榻上盤膝入定，整整三日未曾睜眼。丹田中的液態靈力球緩緩旋轉，將聚靈陣匯聚的靈氣一絲一絲地吸入經脈，沿著《蒼雲訣》的功法路線運轉了不知多少個周天。神識與靈力雙雙恢復到巔峰狀態，識海中那團暗金色的神魂光團比被劫持前又凝實了幾分——金丹老者的神魂烙印與方文淵的烙印一併嵌在他的識海外圍，兩道極細的暗金絲線偶爾輕輕震顫，提示著那兩人此刻都還活著，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下。
但修為的增長卻慢了下來。三日入定，靈力球幾乎沒有膨脹多少，距離築基八層那道無形的壁壘，仍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不是單方面的問題——中品木靈根在築基初期時吸收靈氣的速度還算夠用，但進入築基後期之後，每一個小境界所需的靈力總量都是前一層級的近兩倍，中品靈根的吸收效率便顯得捉襟見肘。他需要將靈根再往上提一個大階。復脈丹的上品藥靈反哺己經驗證過一次，從下品到中品的跨越他親身經歷過，現在要做的便是從中品推到上品。儲物戒指裡還存著大量從黑淵秘境谷底採來的赤血參、地靈芝、銀線藤，年份都在三百年以上，隨時可以開爐。
然後是小金。二階的破界噬金獸在築基期的同階戰鬥中是奇兵，但在金丹級別的戰力面前便形同虛設。這次被影宗的金丹修士當面擒住，小金的利爪連對方的護體靈力都沒能劃破——不是它沒用，是它還沒長起來。需要繼續培養。飼靈丹只是靈獸的基礎補給，真正能讓靈獸突破瓶頸、激發血脈天賦的，是品階更高的靈獸丹。《御獸訣》的丹方篇裡詳細記載過靈獸丹的配方，主藥是獸元果與靈髓草，輔以數味百年份的輔料，品階為二階，藥力比飼靈丹強出一整個檔次。
他起身離開修煉室，往丹塔靈藥庫走去。吳老藥師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他的腳步聲驚醒，抬頭看見是林默，連忙站起來拱了拱手。這位新晉執事長老如今在蒼梧城分部炙手可熱，吳老藥師自然不會怠慢。林默將靈獸丹的丹方中所需藥材一一報出，吳老藥師對照著庫存在玉簡上逐一核查，片刻後抬起頭：“林長老運氣不錯，丹方上的藥材大半都有庫存，只有兩味——獸元果和靈髓草，實在沒有。這兩味藥太偏了，尋常丹藥用不上，咱們分部藥庫從來不備。”林默沒有多說什麼，用貢獻值將己有的藥材按三份的量兌換了，將藥材收入儲物戒指後便出了靈藥庫。
剛走出靈藥庫的門，他拿出通訊玉簡想聯絡陸霜凝——百花坊也經營靈藥生意，那兩味缺的靈藥或許能從她那裡問一問。靈力注入玉簡的瞬間，卻發現玉簡中己躺著兩條不知何時發來的傳音。這東西終究不是前世的手機，既看不到收發的確切時間，也沒有未讀提醒，兩條傳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玉簡裡，像是兩封被擱在門房很久的信。
第一條是陸霜凝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但沉穩裡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擔憂——問他傷勢如何，有沒有落下隱傷，說百花坊存的幾味療傷靈藥若需要她差人送來，又說陳長老和許長老回坊後自責沒能護住他，她己罰了兩人各關數月禁閉。林默聽完，默了一瞬。那兩位金丹長老與影宗殺手纏鬥時虎口崩裂、劍都險些脫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們己盡了全力，他從未怪過他們。他給陸霜凝回了傳音，說己無大礙，多謝陸前輩掛心，請她代為寬慰陳長老和許長老。
第二條是殷晚的。聲音是壓不住的哭腔——說聽說他被金丹修士劫走了，說韓長老帶人去救他的時候她就在百花坊等著訊息，一宿沒睡，說想過來看看他。語氣從焦急到哽咽，再到最後一句幾乎是小聲在問坊主能不能帶她一起來。林默將玉簡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對這個以道侶之禮相贈卻被他婉拒的女子，他確實沒有太多辦法。她的情意他明白，但此刻心中己裝不下更多的人。清鳶倒是說過允許他有多個道侶，可她還說過她要做大的——有此賢妻，夫復何求。至於殷晚，只能順其自然了。
他給殷晚也回了一條傳音，語氣溫和而剋制——說沒事了，真的沒事了，讓她不要擔心，還說殷道友的靈花糕很好吃，回頭再嘗。
收回思緒，他又給陸霜凝發了一條傳音，詢問百花坊是否有獸元果和靈髓草的庫存。陸霜凝很快回復——兩味都有，雖稀有，但百花坊的藥庫常年為自家丹師備著各類偏門輔料。林默正要回話說自己這就過去取，陸霜凝的第二條傳音緊跟著便到了：她本就打算明日帶殷晚來丹塔探望，藥材一併帶過去，讓他不要自己跑一趟，安全要緊。
林默對著玉簡默了一瞬。最大的危險——影宗的金丹後期執事長老，以及那個花了兩千中品靈石僱兇的方文淵——都己被種下神魂烙印，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間。蒼梧城裡真正能威脅到他性命的人，己經不存在了。但這層實情不能和陸霜凝明說，對方一番好意也不好推辭，便回傳音應允了。
不過他還是出了一趟洞府。時序聚靈陣的材料需要採購——溫火玉、靈銀線、分頻迴路陣盤碎片，這些都是培育破嬰果樹和復脈丹藥材的必需之物。他沿著走廊往丹塔大門走去，剛走到門廳處，護衛堂那位與他相熟的金丹長老便從值房裡探出身來叫住了他。
“林長老要出去？韓長老吩咐過，僱影宗行兇的幕後之人尚未查明，這段時間林長老若有事需要外出，老夫親自護衛。您稍候片刻，我點兩個人——”
林默連忙擺手推脫。一個執事長老出門還要護衛堂金丹長老親自扈從，這陣仗未免太大了。他雖知道韓柏是好意，卻也暗自頭疼——方文淵己成了他的奴僕，影宗的威脅也己解除，但他無法向任何人解釋。這層枷鎖不摘，他便出不了丹塔的大門。他想了想，對那長老說自己只是出去買一些佈置洞府陣法所需的材料，要不了多久，若長老不放心，可否讓護衛堂的執事弟子代勞跑一趟。那長老沉吟片刻，點頭應允，從值房裡叫來一名築基中期的護衛弟子。林默將時序聚靈陣所需的材料清單列在玉簡上，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袋中品靈石遞了過去，說自己不知具體價格，這些靈石只多不少，餘下的便當是給師弟的跑腿費。那弟子雙手接過靈石袋，行了一禮，快步往塔外坊市方向去了。
林默轉身返回洞府，在修煉室的石榻上盤膝坐下，將《陣法入門》又翻出來看了一遍時序聚靈陣的佈置要點。沒過多久，洞府門禁被輕輕觸動。他以神識掃過去——門外站的不是護衛弟子，而是陸霜凝和殷晚。
他連忙起身，撤去玄石護山陣的外層禁制，開啟石門。陸霜凝今日仍是一身霜青色常服，素銀步搖在鬢邊輕輕晃盪，面上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她身後半步，殷晚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收腰羅裙，臂彎裡挎著一隻精巧的食盒，目光越過陸霜凝的肩膀便首首落在他身上，先看他的臉，再看他的肩膀，又看他的胸口，像是要把每一寸都仔細驗過才放心。林默被這道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側身讓出通道，將二人引進廳堂。
“恭喜林長老。”陸霜凝一進門便笑盈盈地拱了拱手，“妾身方才進丹塔時遇到相識的執事長老，才知道林丹師己升任執事長老，還有了自己的洞府。築基期便做到丹塔執事，蒼梧城分部上百年也就出了你這麼一個。妾身眼光果然不差。”
林默笑了笑，引二人落座，又去隔壁煉丹室取了一壺靈泉水和幾隻乾淨茶盞，沏了一壺清露茶端上來。殷晚坐下後便開啟那隻食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碟剛出爐的靈花糕，一碟玉簪花味，一碟桂花味，糕面上還細心地撒了一層靈蜜，晶瑩剔透，顯然是天不亮便起來做的。
“林大哥，這是我今早新做的。”她將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上次你說玉簪花味的好吃，這碟我多放了些花瓣。傷真的全好了？你上次被金丹修士劫走，我——”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眼眶微紅，但很快便穩住了聲調，“坊主跟我說你沒事了，我不信，非要自己來看。你讓我看一眼，我才能回去睡得著。”
林默迎著她的目光，微微點頭。他當著她的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又運轉靈力自丹田向外鋪展了一周天，讓她感受到那股平穩而綿長的靈力波動。殷晚這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眼圈卻還紅著。
“讓你擔心了。”林默重新落座，拿起一塊靈花糕咬了一口，很認真地品了品，“這個比上次的還好吃。殷道友手藝又精進了。”
殷晚面上微微一紅，低下頭去，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陸霜凝端起茶盞掩住自己的嘴角，那副看戲的表情和當日在百花坊曲廊裡一模一樣。
閒話幾句之後，陸霜凝從儲物袋中取出兩隻玉盒，擱在石案上。玉盒以靈蠟封口，盒面上分別以小篆刻著“獸元果”和“靈髓草”的字樣。“林長老託我尋的這兩味藥，百花坊藥庫裡剛好有存。”她說，“獸元果三枚，靈髓草五株，夠你開幾爐了。”
林默開啟玉盒驗過，藥材品質上乘，年份也足，便從儲物袋中取出早己備好的靈石如數交付。陸霜凝接過靈石袋時掂了掂，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林默那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將靈石收起。
林默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小袋靈果，放在石案上。那靈果是從黑淵秘境崖底採來的無名野果，通體紫紅，表皮覆著一層極淡的靈霜，賣相不算好看，但靈氣之充裕遠超尋常靈果。果肉入口即化，清甜中帶著一絲極淡的酸，回味悠長。
“這是晚輩在秘境中偶然採到的野果，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但味道還不錯。”林默說道。
陸霜凝拈起一枚放入口中，片刻後微微眯起眼睛，讚道：“這果子靈氣純淨，味道也確實好。”殷晚也跟著嚐了一枚，那雙還帶著微紅的眸子亮了亮，伸手又取了一枚。林默見她難得的放鬆模樣，便沒有再出聲打擾，只是將果袋往她手邊挪近了些。
又坐了片刻，陸霜凝起身告辭。殷晚跟在坊主身後，走到洞府門口時忽然回過頭來，將一個小紙包塞進林默手裡，抿了抿嘴唇，然後快步跟上陸霜凝的腳步，御劍而起。林默低頭開啟紙包，裡面是幾塊靈花糕，比食盒裡那些更小，更精緻，每一塊糕面上都壓著一朵完整的玉簪靈花。他站在洞府門口，目送那兩道遁光在湖對岸的天際漸漸隱沒，手中糕點還帶著爐灶的餘溫。秋風吹過崖壁上的靈藤，幾片落葉被捲起來落在石階上，他將紙包重新攏好，轉身走回洞府。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廳堂裡還殘留著靈花糕甜糯的香氣和靈果清冽的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