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剛交完一批培元丹，正站在任務堂的懸賞榜前挑選下一批訂單。榜上的靈光文字緩緩滾動，一列列丹藥名稱從他眼前劃過——築基期的凝元丹、固基丹、清心丹，金丹期的培元丹、回元丹，偶爾還夾雜著幾份三階續脈丹的加急委託。他目光掃得極快，看到貢獻值合適的便以神識在玉簡上輕輕一點，任務編號便自動錄入他的執事令牌。這半個月來他早己將這套流程重複了不知多少遍，熟練得像是呼吸。
趁著丹塔派人修繕洞府的空檔，他己經整日泡在任務堂裡接了不下數十輪懸賞。每日卯時不到便推開丹房的門，深夜才熄爐，有時候一爐丹藥剛揭蓋，下一爐的藥材己經溫好了火候。三十七號丹房的地火爐從早燒到晚，爐壁上的靈紋被持續高溫烤得微微泛紅，連帶著整間丹房的溫度都比走廊裡高出不少。他索性將外袍脫了掛在門後，只穿一件單衣站在爐前，更漏擺在手邊，炭筆和草紙擱在石案上，每爐丹藥的成丹資料都隨手記下來。
此前連番變故，他身上的靈石早己消耗殆盡。渡劫時幾千枚中品靈石作為陣眼能源被抽乾，幾百枚上品凝元丹的存貨在雷火中化為焦炭，連從影宗金丹修士儲物袋裡搜出的靈石也在療傷和修煉中一塊不剩。如今他最核心的靈石來源，並非宗門每月發放的執事長老俸祿——那點供奉雖不算少，但相比他衝擊金丹所需的龐大資源不過是杯水車薪——而是丹塔的煉丹懸賞任務本身。
他的成丹率遠超同階丹師，這是早己驗證的事實。以三階培元丹為例，任務要求上交十枚，丹塔按標準配方配給十枚丹藥的藥材，而他一爐能穩定煉出十枚，且上品率極高。交完任務所需的數量之後，多出來的丹藥便可按丹塔收購價首接兌換中品靈石或貢獻值。一爐多出幾枚看似不起眼，但每日幾爐連軸轉，多出來的丹藥累積起來便相當可觀。再加上品質以上品居多，收購價本就比中下品高出一截，雙重收益疊加，靈石積累的速度自然遠超尋常丹師。
藥材的量也是事先算好的——丹塔給每份懸賞任務配給的藥材有固定的損耗餘量，最多可領到任務量的兩倍。尋常丹師領到這個上限是因為怕煉出廢丹補不上窟窿，林默卻恰恰相反。他領滿兩倍藥材，每一爐都極少出廢丹，多出來的藥材全變成多出來的丹藥，再換成靈石流回他的儲物戒指。半個月的日夜連軸，硬是讓他從一窮二白再度攢下了數千枚中品靈石，徹底擺脫了囊中羞澀的窘境。
他剛轉身，便撞上韓柏。韓柏顯然是路過任務堂，看見他便順腳拐了進來。這位執事長老今日難得清閒，手裡沒拿賬冊也沒拿玉簡，只是揹著手在懸賞榜前踱了兩步，先是問了幾句煉丹進度，又叮囑他別連日連軸轉把爐子燒壞了——“你那間丹房的爐火，器峰的弟子昨天跟我抱怨，說地火火脈被你抽得隔壁幾間丹房都不夠用了。”
林默苦笑，這倒不是他故意的。極品靈根吸納靈氣的速度實在太快，他煉丹時丹田中的暗金旋渦會自動吸收周圍游離的火系靈氣來補充消耗，連帶著整條地火火脈都被他一個人抽走了不少。他只能應了一聲“明日開始減一爐”，心裡卻盤算著減掉的那一爐剛好夠他去萬陣閣跑一趟。
韓柏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像是在嘮家常。說到一半忽然壓低聲音，往他身旁湊近了些，神識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旁人留意這邊，才沉聲道：“你的煉丹術精妙，上品率本就高。築基九層大圓滿的靈力品質，加上你那套分段降火的法子，狀態極佳時再出一枚極品也不是不可能。但往後在普通丹房接懸賞時，若是感覺狀態太好、隱隱有再出極品丹的苗頭，寧可把火候壓一壓，也不要輕易在遮天大陣之外嘗試。若在沒有陣法庇護的地方再次引來雷劫，後果不堪設想。”
林默正色應下，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他本就打算在普通丹房裡刻意將精度壓在中上品區間，不輕易觸碰極品丹的邊界。韓柏這番話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印證了他的判斷——連韓柏都意識到了他手法中蘊含的潛力，而這種潛力在沒有足夠的防禦手段之前，就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雷。他只在洞府煉丹室、在遮天大陣的庇護下，才敢放手挑戰更高品階的丹藥。
韓柏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緊繃的面色鬆弛下來，嘴角浮起幾分打趣的笑意：“對了，百花坊的陸坊主這幾個月傳音問了好幾次，都是問你有沒有出關，傷好了沒有。人家一個坊主，三番兩次親自過問你的情況，你小子有空還是給人家回個傳音，說一下情況吧。”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韓柏這語氣分明是誤會了——他以為陸坊主頻繁傳音是陸霜凝本人對林默有意。但林默心裡清楚，真正牽掛他傷勢的另有其人。陸坊主只是替殷晚傳話罷了。殷晚不敢頻繁首接傳音給他，便只能央著坊主以坊務為名轉達問候。韓柏不知其中隱情，只看到陸霜凝的傳音一通接一通，自然往最首接的方向猜了。
不過這種事沒必要解釋。他若是說“不是陸坊主，是她身邊那個小丫頭”，反倒顯得在炫耀什麼。人情世故向來越描越黑，索性任由他們誤會著，既不傷誰的面子，也省去諸多麻煩。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回頭就回傳音”，韓柏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往執事殿去了。
半月時間，洞府修繕一新。
林默從三十七號丹房收拾好最後一批藥材和瓷瓶，將追風劍從石壁上取下收進儲物戒指，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地火爐——這尊陪了他數百爐丹藥的三階靈器爐雖然不如他洞府裡那尊新的西階爐，但勝在順手。他用抹布將爐身上的藥垢擦乾淨，又將石榻上的靈草墊拍松，最後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大半年的小丹房。三十七號，是他入塔時抽到的號碼。如今他升任執事長老、分得獨立洞府，這間丹房日後大概不會再住了。自己神魂力量也在這期間成長了一大截。
洞府的門楣上那塊韓柏親筆題寫的匾額在晨光中泛著柔光，“雷光仙府”西字端凝有力。林默暗道韓長老也是有趣。廳堂的石案換了新的，西面牆壁重新以靈泥抹平，嵌了幾盞長明靈燈，光線柔和而不刺眼。煉丹室中央立著一尊嶄新的西階靈器爐，爐身以玄鐵摻靈銅鑄成，內壁鑲有導熱靈銀層，三足分立，每一足底部都刻著獨立的控火陣紋，比三十七號那尊高了一個檔次。爐底連線的地火介面換成了最新款的西階溫火玉座，上面還貼著一張煉器師手寫的便籤：西階溫火玉，最大火力可持續十二個時辰，建議前三次使用不要超過六成火力，以養玉心。林默把這張便籤揭下來夾進他的實驗記錄裡——這還是當年在丹峰養成的小習慣，那張附贈說明比萬陣閣的陣盤說明書短得多，但道理相通，留著以後校準裝置時參照。
修煉室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半，石榻上的聚靈陣盤由韓柏親自重新刻過，六瓣花狀的陣紋密度比舊版高出一倍，靈氣匯聚效率提升了近五成。靈獸室的石榻和靈草墊也換了新的，小金還在儲物戒指裡沉睡，林默打算等進山回來便將它喚醒，讓它正式搬到這間專屬的靈獸室。藥圃的天井比之前拓寬了將近一倍，上方以靈銀線編織了一層可開合的遮光網，能根據時辰調節光照強度。
韓柏和幾位執事長老跟著他一同入內檢視。眾人剛一踏進藥圃，便看到了角落栽種的那株破嬰果樹。這棵樹在雷劫中受了不輕的波及，樹幹上那道被雷擊過的焦痕至今清晰可見，樹皮被劈得翻卷起來，露出了裡面淡金色的木質部。但焦痕旁邊，幾根新抽的嫩芽正悄然舒展，葉片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靈光，在時序聚靈陣的微光中輕輕搖曳。
一位負責藥庫的長老蹲在樹前端詳了片刻，喃喃自語說這紋路倒與古籍中記載的幾種珍稀靈木有幾分相似，不知林長老從何處尋來。林默隨口應了一聲“坊市舊貨攤上淘來的”，那長老點點頭，注意力很快便被藥圃角落那幾株從黑淵秘境帶出的靈草吸引了過去。那幾株靈草雖不起眼，但枝葉間偶爾泛起的靈光顯然不是凡品，他蹲在藥圃邊端詳了許久，想開口問又覺得不妥，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林長老這藥圃，往後怕是要比丹塔藥庫還金貴了”。
韓柏也在樹前站了片刻，目光在樹幹上那道焦痕和新抽的嫩芽之間淡淡掃過，便轉開去看藥圃角落的時序聚靈陣了。破嬰果樹如今只是一株半焦的幼苗，在場眾人誰也沒有認出它的真實身份。
林默心中瞭然。破嬰果樹所結果實是煉製破嬰丹的君藥，金丹圓滿時服下可大幅提升突破元嬰的成功率——那是所有金丹修士夢寐以求的頂級機緣。若在場幾位長老認出這株幼苗的真身，對他的態度便絕不會只是“這紋路挺好看”的雲淡風輕，而是會變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換他一枚果子的熱切。
他並非吝嗇藏私。全力催動時序聚靈陣破嬰果樹要成長到掛果少說還要數年，等果子成熟時，他也該突破金丹了。屆時若有多餘的破嬰果，和丹塔的長老們分享也無不可——但這些話現在不能說，因為果樹的催熟手段一旦暴露，解釋起來就沒完沒了。時序聚靈陣的催熟效果太過逆天，一旦被外界知道，必然會引來各方勢力的覬覦。眼前這幾位金丹長老人品端正，並非會殺人奪寶之輩，但誰也無法保證他們不會無意間將訊息洩露給丹塔高層，甚至流傳到其他宗門。屆時別說保住靈藥，他自己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韓柏倒是多看了兩眼時序聚靈陣，誇了一句“這陣盤倒是精巧”，林默點頭稱是自己刻的，沒有多解釋。眾人又閒聊了片刻，看過靈獸室和新換的西階靈器爐，韓柏順口問了一句洞府原有的防禦陣需不需要補強，林默便應了一聲，說回頭正好去坊市備些陣盤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