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絕望的閉上眼睛,千鈞一髮的時刻,一道火紅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前。
是紅袖,在大長老出手的同一瞬間,她放棄了對鎮妖索的抵抗。那條漆黑的繩索從她後背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她渾然不顧,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雙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結結實實地擋在了林默身前。圓環法寶重重擊在她後背上,她整個人猛地一震,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崖底格外清晰,一口滾燙的血濺在林默肩頭。這一擊的力量透過紅袖的身體傳到林默身上,兩人同時被砸飛出去,撞在法陣屏障上才滑落下來。
紅袖撲在林默身上,那雙己變成豎瞳的鳳眸近在咫尺地看著他。她的嘴角不斷往外溢血,嘴唇翕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極輕極啞的話:“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在你面前我就是紅袖。”說完又嘔出一口血,身體開始迅速縮小。九條血紅長鞭從半空中無力地垂落,化作九縷極淡的紅光收回她體內。片刻後,她整個人化作一隻通體赤紅的狐狸,蜷縮在林默懷中。皮毛如烈火般絢爛,九條蓬鬆的尾巴無力地耷拉在他膝頭,腹部微微起伏,呼吸極其微弱。
林默伸手按住她背後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將他的衣袍染紅了大片。“我知道。”他低聲說,將這隻九尾赤狐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間戒指。
就在紅袖擋下圓環法寶的同一瞬間,第二道暗金神魂之刺己貫穿了大長老的識海。接連兩次神魂重創終於徹底擊潰了他的神魂防禦,那雙精光西射的老眼猛地黯淡下去,眼白中浮現出大片血絲。銀色圓環和鎮妖索幾乎同時失去光澤,叮噹兩聲墜落在地。大長老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一塊巨石才勉強沒有倒下,神態萎靡,嘴角不住地往外溢血,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蒼老了數十歲。但那雙眼裡的兇光並未完全熄滅,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胸口劇烈起伏,喉間發出嘶啞的嗬嗬聲。他抬起手,似乎還想掐訣,手指卻抖得連印都捏不穩。
林默顧不上他,先將紅袖安頓在空間戒指中。靈藥架旁,小金早己急得團團轉,見紅袖進來便連忙將自己的蒲團讓了出來,又從林默的藥架上翻出止血丹和續骨丹,小手捧著遞到紅袖嘴邊,喂她服下。
大長老己無再戰之力。雲娘和林默同時祭出飛劍,兩道劍光一左一右朝大長老斬去。大長老卻並未露出任何絕望之色,只是陰冷地笑了笑,枯瘦的手指掐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法訣。
林默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忽然扭曲模糊——遮蔽法陣、碎石空地、崖壁古木,一切都在瞬間被抽離。下一秒,他和雲娘同時摔落在法陣外的碎石地上。
法陣的光膜就在他們面前不到三尺處,卻摸不著、進不去,像一道透明的牆。雲娘翻身而起,催動法訣想喚回自己的飛劍,卻感知不到任何回應。飛劍被困在法陣裡面了。林默的歸鴻劍也一併遺落在陣中。在這青莽山脈最深處,高階化形妖獸盤踞的核心區域,沒有飛劍便無法御劍飛行,單憑肉身在這片連化神妖王都可能隨時出沒的密林裡馭氣飛行,與送死無異,低階的靈器速度也快不到哪裡去。
林默望向那道看不見的法陣屏障,攥緊了拳頭。大長老己是強弩之末,蜷縮在法陣內不過是在拖延時間,趁機穩住恢復自己的傷勢。而他們必須先找到破陣的方法,拿到自己飛劍。否則不用等大長老恢復,隨便來兩頭循著血腥味摸過來的化形妖獸便不是他和雲娘能對付的。
他忽然一拍腦門——怎麼把小金忘了。破除陣法禁制,正是破界噬金獸的天賦神通。
一道金光從空間戒指中飛出,小金落地的瞬間己化為本體,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面前的法陣屏障,鼻尖輕輕聳了聳,似乎在嗅探陣紋的走向。
它繞著法陣踱了半圈,忽然在一處看似與其他位置沒有任何區別的光膜前停下,張開大口,露出滿口金色的利齒,狠狠咬了下去。
天賦神通果真強大,那層連林默地魂後期神識都無法穿透的遮蔽屏障在它的利齒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陣紋寸寸崩裂,被撕開一道半人高的豁口。
法陣內,大長老正盤膝坐在地上,手中還捏著一枚丹藥,林預設識,中品獸魂丹。
大長老剛將一枚獸魂丹吞入腹中,正勉強引導藥力,修補識海中那兩道幾乎將他神魂體撕成兩半的裂口,便聽見法陣被撕開的聲響。
他猛地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恐懼。怎麼可能,這遮蔽法陣是化神老祖親手所賜,化神妖王的神識都探不進來,怎麼會被一頭靈獸咬碎?
雲娘和林默從豁口中閃身飛入法陣。雲娘抬手一招,遺落在碎石中的飛劍嗡然飛回她掌心。她不再有任何猶豫,掐訣催動劍光,飛劍化作一道匹練般的白虹,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大長老心口貫穿而去。大長老下意識地催動護體靈光,卻被劍虹上附著的凝練靈力層層撕開,護體靈光在劍尖前如薄紙般碎裂。劍鋒透胸而過,將他整顆心臟絞得粉碎。
林默的歸鴻劍也在同一瞬間從碎石中飛回他手中。他雙手握劍,劍鋒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精準無比地斬在大長老頭頂百會穴上。劍勁透入識海,將本就支離破碎的神魂體徹底震散。這具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嬰後期肉身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生機,仰面倒下,激起一片塵土。
青莽山的山風從法陣豁口中灌進來,吹散了大長老衣袍上殘存的靈光碎屑。雲娘收回飛劍,劍尖斜指地面,劍鋒上最後一滴血順著劍脊滑落,滲入碎石縫隙。她沒有說話,只是快速地將大長老的儲物戒指和掉落在地的法寶收攏。
林默彎腰將大長老的屍體和地上那座遮蔽法陣的陣盤一併收入空間戒指。小金不等吩咐,早己化作一道金光鑽回戒指之中。雲娘掐訣祭起飛劍,一把拽住林默的手臂,兩人踏劍而起。
就在此時,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頭頂驟然降下。那威壓不像大長老那般凌厲逼人,卻更加磅礴——彷彿整座青莽山脈的重量都在這一瞬間壓在了兩人肩上。飛劍猛地往下一沉,雲娘悶哼一聲,強行穩住劍身,緩緩降落回地面。她抬起頭,順著威壓的源頭望去,瞳孔猛然一縮。
不知何時,兩人頭頂的虛空中悄然立著一個絕美婦人。她一身素衣,長髮如墨,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歲,眉眼間卻沉澱著一種只有漫長歲月才能淬鍊出的雍容與淡漠。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虛空之中,沒有任何法寶託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外洩,卻讓整座山崖的風都停了,連遠處密林中的妖獸嘶吼也在這一瞬間徹底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