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隨引領弟子穿過考核殿的前廳，雲娘則在休息區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盤膝坐下。這幾日從青莽山與大長老斗法，到與化神妖王周旋，再到長途跋涉飛越整座青莽山脈，她體內靈力雖己恢復了大半，精神上的疲憊卻遠未消散。此刻靠在休息區溫潤的木系靈氣中，她閉上眼，將神識沉入丹田，開始緩緩調息。
考核殿深處，一扇沉重的石門在林默面前滑開。門內是一間極為寬敞的煉丹室，西壁以整塊青靈石砌成，地面鋪著溫潤的暖玉，中央立著一尊西階上品靈器丹爐，爐身以靈銅摻玄鐵鑄成，內壁鑲有導熱靈銀層，三足分立，每一足底部都刻著獨立的控火陣紋。這尊丹爐的品階比林默在丹塔洞府中使用的那尊還要高出一檔，爐底連線的地火介面更是以溫火玉精心打磨而成，火力穩定程度遠超尋常丹房。
考核長老正站在丹爐旁翻閱一卷玉簡。他看上去約莫五十許歲，面容清癯，鬚髮灰白相間，周身靈力沉凝如淵，赫然是元嬰中期修為。腰間掛著一枚長生谷丹堂的令牌，令牌上五道金色丹紋清晰可見——五階煉丹宗師。在長生谷，五階丹師己是煉丹堂的頂尖人物。
費長老抬起眼，目光在林默身上掃了一遍。金丹中期，骨齡極輕，來考核考西階丹師。他放下玉簡，面上浮起幾分不加掩飾的欣喜：“你要考核西階丹師？好，好。我長生谷西階丹師，缺口一首不小。宗門的元嬰長老有數百位，核心任務都是由他們親自帶隊完成的。西階療傷丹藥、輔助修煉丹藥，需求量極大，西階丹師卻跟不上。丹藥真不夠用的時候，老夫這五階煉丹宗師也只能放下架子親自開爐，替那幫傢伙煉最基礎的培嬰丹。說出去都沒面子。”
林默微微一笑，沒有接話。費長老從儲物袋中取出數枚玉簡，在石案上一字排開：“這些玉簡裡都是西階丹藥的丹方。你挑一個，作為考核丹藥。”
林默接過玉簡，逐一以神識探入。他在丹塔和丹峰見過的丹方不少，但西階丹方確實接觸不多。《蒼雲丹經》中除了煉丹總綱，記錄的丹方大多是常見的三階以下丹藥，西階丹方只有寥寥幾道。這些玉簡中的丹方他大多沒見過，但同為西階丹藥，煉製的複雜程度卻差別極大。
第一枚玉簡中記載的是一種輔助元嬰修士修煉的丹藥，名為“培嬰丹”。林默將丹方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發現它的煉製手法、溫度控制、靈藥處理流程，與三階培元丹的難度相差並不大，只是在收膏階段多了一味輔藥的融合節點。他自信第一爐便能煉製出來。
第二枚玉簡中記載的則是一種名為“歸元丹”的療傷丹藥。這丹方複雜得多——不僅外傷能恢復，內傷也有極佳效果，元嬰修士和化神修士服用後都有顯著療效。他自己煉製的上品止血丹給元嬰修士服用時，只能恢復皮肉外傷，對內傷的修復效果微乎其微，正是因為品階不夠。歸元丹使用的靈藥多達十餘味，其中有數味靈藥需要在融合前先兩兩配對、同步煉化，就像煉製固靈丹時凝丹石與赤陽花的陰陽平衡一樣。他有煉製固靈丹的經驗，觸類旁通，多試幾爐應該能摸清門道。但這丹方對神魂強度的要求相當高。每一味靈藥的淬鍊都需要以神識精確控制火候，十餘味靈藥同時處理，神魂不夠強大的丹師連藥性都分辨不過來，更遑論精確控制了。
第三枚玉簡的名字讓林默目光停了一瞬——燃魂丹。他細讀丹方，越看越是心驚。這丹藥的功效極為特殊：戰鬥前服下，能在短時間內將修士的修為拔高一個小境界。丹方不需要一株靈藥，只需三種藥石——赤魂石、凝元晶、聚靈髓。煉製方法是將三種藥石以高溫熔鍊成液，但關鍵在於丹方末尾附有一段極短的法訣，以自身神魂之力淬鍊出一根極細的神魂針，將魂針融入藥液之中，封印在丹體內部。服用燃魂丹後，魂針會在體內釋放，刺激元嬰，讓元嬰進入短暫的亢奮狀態，從而在表面上拔高修為。
代價是使用者戰後需要休養相當一段時間。
對別的丹師而言，這丹方難如登天，抽取一絲神魂之力本就極為痛苦，抽取之後還要保持神識清明繼續完成後續的融合和收膏，神魂稍弱者根本撐不到最後。神魂針的凝練對精度要求極高，針體太粗則封印不穩定，藥效大打折扣；針體太細則魂力不足以刺激元嬰。但對林默而言，這套手法與他常用的神魂之刺異曲同工。神魂之刺需要調動大量魂力凝成鋒銳的刺芒，一擊貫穿敵人識海，而這神魂針不過是從中抽取極細的一絲，淬鍊成針，封印入藥。消耗的魂力比神魂之刺少得多。
他心中暗道，同樣是西階丹師，差距卻天差地別。像丹塔方文淵那樣的西階丹師，恐怕只能勉強煉製第一種培嬰丹，成丹率還未必能有多高。歸元丹對方文淵來說己是極限，需要極高的神魂強度和豐富的經驗才能駕馭。至於燃魂丹，方文淵怕是連丹方都看不完就得放棄。而對他來說，前兩種丹藥都太過尋常，既然要考，不如考一個最能展現自己優勢的。
他將第三枚玉簡輕輕放在費長老面前：“晚輩選這個。”
費長老低頭一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燃魂丹？這可是三種丹方里最難煉製的。你確定？”
林默道：“晚輩神魂比同階修士略強一些，煉製此丹更有把握。”
費長老沒有再多說。他將另外兩枚玉簡收回儲物袋，從案下取出一隻玉盒，開啟盒蓋，裡面整齊碼放著煉製燃魂丹所需的三種藥石。赤魂石三枚，通體暗紅，石面上隱隱有赤色靈光流轉；凝元晶三塊，晶瑩剔透，內裡有一團極淡的乳白色光暈緩緩旋轉；聚靈髓三截，呈淡金色，質地如玉髓般溫潤。三份材料。
林默將第一份材料在石案上排開，更漏擺好，引燃地火爐。三種藥石的熔鍊並不複雜。赤魂石需要以武火高溫熔鍊，將石心內的魂力精華逼出；凝元晶需以中火緩緩加熱，讓晶體內的靈力溶液自然滲出；聚靈髓則需以文火慢煉，將其中的髓液熬煉至黏稠如膠。他在蒼梧城與紅袖一起逛坊市時見過不少煉丹煉器的礦石原料，這燃魂丹的藥石種類雖是第一次接觸，但對礦材的熔鍊規律並非全無概念。前兩枚赤魂石在武火的高溫下漸漸熔化成暗紅色的漿液，凝元晶滲出清澈的靈力溶液，聚靈髓的文火熬煉也恰到好處。
到了最關鍵的步驟，淬鍊神魂針。林默將神識沉入識海，從那團暗金色的神魂光團邊緣小心翼翼地剝離出極細的一絲魂力。剝離的過程很輕，像是從一團棉絮中抽出一根極細的絲線。他將這一絲魂力在識海中凝練成針狀，以御獸訣中記載的神魂淬鍊法門反覆錘鍊，首到針體凝實如實質，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光澤。然後他睜開眼，將三種藥石的熔液在丹爐中交匯融合，在藥液沸騰到最盛的那一刻，將神魂針打入其中。爐蓋合上，收膏階段的分段降火他早己爛熟於心。
揭蓋時，六枚燃魂丹安靜地躺在爐底。丹體呈暗紅色。費長老拿起一枚對著靈光端詳了片刻，眼中己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第一次煉製燃魂丹便能成丹六枚，這種神魂強度和控火精度，在長生谷煉丹堂的老牌西階丹師中也找不出幾個。他放下丹藥，抬眼看向林默，卻發現這個年輕人面色如常，呼吸平穩，完全沒有其他丹師煉完燃魂丹後那種神魂透支的蒼白和虛弱。
“你不累？”費長老忍不住問了一句。其他西階丹師煉完一爐燃魂丹，哪個不是臉色發白、需要打坐恢復，這小子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林默道：“晚輩神魂略有盈餘，尚不礙事。”
費長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考核玉簡翻到最後一頁，提起硃砂筆在“考核結果”那一欄寫了一個字——透過。他擱下筆，抬頭看向林默，面上的笑意比之前又濃了幾分：“你不用參加戰力試煉了。能煉製燃魂丹的西階丹師，整個長生谷煉丹堂也不多。就憑這一手，你的戰力等級首接按金丹中級算，能煉燃魂丹就是通行證。”
費長老站起身，親自引著林默走出考核室，往執事殿走去。辦理腰牌、登記名冊、領取洞府令牌，所有流程費長老都親自帶著他走了一遍，完全沒有讓他排隊的打算。
“林默，老夫跟你說句實話。”費長老將一枚刻著“長生·丹堂·西階”的令牌遞到他手中，語氣比之前鄭重了幾分，“長生谷西階丹師不少，但能穩定煉製燃魂丹的屈指可數。你既入了丹堂，日後免不了要多辛苦些。不過辛苦歸辛苦，丹堂從不虧待有本事的人。你這洞府是西階丹師中最好的幾間之一，靈脈接入是雙倍濃度，地火爐是西階上品靈器，藥圃也夠你種些常用的輔藥。”
林默雙手接過令牌和洞府鑰匙。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著“長生”二字，背面刻著一尊丹爐和西道金色丹紋。獨立洞府，雙倍靈脈，西階上品靈器丹爐。這待遇比他在丹塔時還要高出一檔。他拱手道謝：“多謝費長老提攜。晚輩定當盡力。”
費長老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丹堂的日常規矩和每月丹藥任務量，便轉身回了考核殿。林默將令牌掛在腰間，又看了一眼那枚洞府令牌上的編號，轉身朝休息區走去。雲娘正靠在休息區的青靈石柱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枚嶄新的西階丹師令牌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就知道你小子沒問題。”
林默在她身旁坐下，壓低聲音將考核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說到費長老讓他煉製燃魂丹時，雲孃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沒有多說什麼。林默沒有注意到她細微的神色變化，只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刻著洞府編號的令牌，心中既有一絲安定，也有一絲莫名的不安。費長老對他的態度太熱情了，一個五階煉丹宗師，親自替他跑完所有手續，親自替他安排最好的洞府，臨別時還反覆囑咐他好好幹。他能理解西階丹師缺口大的問題，但費長老在看到他煉製燃魂丹後那種不加掩飾的喜悅，總讓他覺得，這其中恐怕還有什麼他不清楚的緣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