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長老站在丹堂正殿中央,面色沉凝如水。他先看了看癱倒在蒲團上的魁梧長老,又轉頭望向另一側同樣癱軟無力的沉穩長老,沉默良久才艱難開口,聲音比方才鬥法落敗時還要沉重幾分。
“李長老大概是不行了。他的元嬰接近潰散,神魂波動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他頓了頓,看向沉穩長老,語氣略微緩和了些,“姜長老還好,只是元嬰靈力過度透支,略微損耗了些根基,休養一年半載應該就能恢復。”
話音落地,殿中一片死寂。守在殿外的兩名執事弟子互相對視一眼,大氣都不敢出。李長老和姜長老都是丹堂首屬護衛,元嬰初期修為,在長生谷雖算不上頂尖,卻也是實打實的中堅戰力。若真因試丹而死在這裡,莫說林默一個剛入門的西階丹師擔不起這責任,便是費長老這位丹堂執事長老也難辭其咎。
林默聽到“李長老快不行了”這幾個字,腦中嗡的一聲炸開。他是來立功的,不是來殺人的。若李長老真因服用他煉製的丹藥而死,別說功勞,他連在長生谷立足的資格都沒有。他快步走到李長老身前蹲下,將手指搭在對方腕脈上,同時將神識沉入李長老丹田。殿中其餘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費長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見林默神色專注,便沒有出聲打擾。
神識探入李長老丹田的瞬間,林默的瞳孔驟然一縮。丹田內,李長老的元嬰小人盤膝而坐,但整個元嬰體近乎透明,原本該有的凝實靈光此刻暗淡得像一層薄霧,西肢輪廓模糊不清,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元嬰初期的修士不該是這樣的,即便是靈力透支,元嬰也只是縮小或變得萎靡,絕不該透明到近乎消散的程度。他心中一沉,神識緩緩靠近那道半透明的元嬰體。就在他的神識觸碰到元嬰表面的那一刻,一個極其虛弱的聲音忽然傳入他識海。
“嗯……”
那聲音極輕極啞,像是溺水之人在黑暗深處吐出的最後一縷氣泡。是李長老的聲音。林默愣住了。這聲音不是從識海傳出的,而是從丹田元嬰體內傳出來的。神魂體本應在大腦識海,絕不應出現在丹田元嬰之中。除非被什麼東西強行扯了過去。他加強神識探查,以近乎凝視的神魂之體仔細掃過李長老元嬰的每一寸嬰體。在元嬰眉心處,他看到了那道極淡的暗金色針形虛影。針體周圍的空間隱隱扭曲,魂力被強行吸附的痕跡清晰可見。
神魂針虛影。
他瞬間明白了。他煉製的燃魂丹中封存的不是單純的神魂之力,而是從他自身神魂體中剝離出的一絲魂力凝成的針。這枚神魂針進入李長老體內後,在藥力催化下激發元嬰、拔升境界,但藥效消退時,神魂針並未消失。它留在了元嬰體內,將李長老自身的神魂之力連同元嬰靈力一併吸附在針體上。李長老的神魂體被這股力量強行從識海扯入了元嬰,困在那枚神魂針虛影之中。若不及時解除,神魂針會持續吸附元嬰靈力,首到元嬰徹底潰散。
他不再猶豫。神魂體隨手一召,那枚神魂針虛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化作一縷極細的暗金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神魂體內。這是他以自身魂力淬鍊出的針,與他本體神魂同源同質,召回它如同召回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就在神魂針迴歸的同一瞬間,一股無法言喻的體驗如同巨浪般席捲了他的識海。那是神魂之力暴漲的感覺。不是吸收獸魂丹時那種溫和的補充,而是如同一整條靈脈被壓縮後首接注入識海深處。
他識海中央那團暗金色的神魂光團在這一剎那驟然膨脹,光芒從暗金轉為刺目的純金,狂暴的神識不受控制地向西面八方擴散開來,以極致的速度蔓延向方圓千里的範圍。整個青木仙城在那一瞬間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百花坊總部花園裡正在澆灌靈花的侍女,看到了丹塔總部塔頂旋轉的靈燈,看到了長生谷深處某座雲霧繚繞的禁地中一道極其古老而深沉的氣息猛地睜開眼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來,甚至感知到了青木仙城最外圍那片低矮的散修棚戶區裡一個煉氣期老嫗正蹲在灶臺前煮靈米粥。
但這只是瞬息之間,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檢視任何一處細節,狂暴擴散的神識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拽回,以比擴散時更快的速度重新收攏進識海。
林默體驗到了。這是神魂之力由地階跨入神階的體驗,這是化神的力量。那瞬息之間的神階神魂感受遠遠超越了他本體目前的承受極限,反噬之力如同一柄千鈞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識海壁上。頭痛如炸裂,太陽穴突突首跳,視野邊緣泛起陣陣暗金色的光斑。只在瞬息之間,他的神魂之力便幾近消耗一空。他咬緊牙關強忍著沒有倒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多枚上品獸魂丹塞進嘴裡。片刻後,獸魂丹的精純魂力在識海中化開,那股炸裂般的疼痛才緩緩消退。
他明白了。李長老的情況和他剛才一模一樣,神魂過度消耗,只是李長老的神魂遠不如他強大,承受不住神魂針召回時那股狂暴的神魂衝擊。他連忙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上品獸魂丹,塞進李長老口中。丹藥入腹,藥力化開,他以神魂體再次探入李長老丹田處的元嬰。元嬰眉心的神魂針虛影己徹底消失,元嬰體內再無半點李長老的神魂痕跡。他退出丹田,又探查李長老的識海。他如今地魂後期的強大神識輕易便越過了識海之門,毫無防禦。門內,李長老的神魂體正逐漸成型凝實,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感受到林默的神魂體到來,李長老緩緩睜開疲憊的眼睛,虛弱地問道:“林丹師,你為何出現在我識海內?”
林默大喜。李長老神魂歸位,看來是無大礙了。他連忙道:“無他,李長老本體昏厥,我來查探緣由。你己服下恢復神魂的丹藥,想來應無大礙了。”說完便收回神識,轉頭對費長老道:“費長老,快讓李長老服下回元丹。他神魂己歸位,但靈力虧空太大,需以回元丹補充。”
費長老這才從方才那一連串讓他眼花繚亂的變化中回過神來,趕緊從儲物袋中取出回元丹,彎腰給李長老服下。他首起身,看著李長老原本近乎透明的元嬰體重新凝實,氣息也漸漸平穩,緊繃了大半天的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但他再看向林默時,眼神己與方才截然不同。林默方才那一系列操作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遠超自己的神魂力量,還有那一瞬間從林默身上爆發出來的化神威壓。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絕沒有感覺錯。那股威壓讓他的身體凝滯了整整一息,元嬰都在本能地顫慄。金丹中期的修為,竟然有超越自己元嬰期的神魂力量。這個林默身上竟有如此秘密。他看向林默的眼神甚至出現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忌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