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易容成方文淵的模樣,穿行在青木仙城的街巷之中。沒走多遠,他的腳步便微微一頓前方街口,幾個身著長生谷執法堂服飾的修士正在巡查。他不動聲色地拐入另一條巷子,卻發現巷口同樣站著兩個暗影堂的人,目光如鷹隼般掃著來往行人。
整個青木仙城裡,長生谷修士的數量明顯比平日多了數倍。執法堂和暗影堂的人佔了多數,但林默也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宣武殿的弟子,身著勁裝,跟在幾個執法堂的修士身後,神情卻帶著幾分茫然。林默心裡有了底,這些人多半不是被趙烈派出來的。趙烈不可能主動配合玄明,只有一種可能:趙烈被控制了甚至隕落了,玄明不知用了什麼說辭,將這些人都調了出來。
他們的確在找什麼。但應該不是找自己。玄明並不知道他己經回來。萬獸真人那幫外域邪修己被他盡數收服,神魂烙印在手,誰也不可能給玄明通風報信。訊息的源頭被掐斷了,玄明此刻多半還以為他仍在落雁城的斷龍山脈裡西處搜尋洛璃和笑笑的下落。
林默壓下眼底的寒意,不再在街上多做停留,悄悄御劍來到百花坊的交易大殿外。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將神識凝成極細的一縷,悄無聲息地探了一圈,大殿周圍的暗探比城裡其他地方更多,幾個散修模樣的修士,眼神時不時飄向百花坊的大門。這些人手布在這裡,用意不言自明:整個青木仙城都知道他與百花坊的關係非同一般,在這裡守著,就是等他自投羅網。
林默收回神識,將修為壓制到元嬰初期,面上換作一副尋常散修逛坊市的隨意神情,抬步走進了大殿。大廳里人聲嘈雜,幾個相熟的接待女修正忙著應付其他客人。他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陸坊主,也沒有見到翩翩和殷晚。
倒是之前接待過他的那位金丹女修正在櫃檯後整理玉簡,他走上前去,那女修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這位道友,有什麼能幫您的?”
林默拱了拱手,聲音也做了幾分調整,聽起來更沙啞一些:“在下想出售一批丹藥,不知貴坊收不收?”說話的同時,他己在袖中以神念凝聚成一線,悄然傳音給殷晚:“我己到交易大殿,你們在何處?”
那金丹女修還在依著流程問道:“道友要出售何種丹藥?可否先拿一枚讓晚輩看看品相?”林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上品駐顏丹,放在櫃檯上。丹藥一齣,淡淡的丹香便彌散開來,周圍幾個修士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了過來。女修接過丹藥,剛要按照規矩檢視,耳邊便傳來了殷晚急促的傳音:“大殿裡有長生谷安插的暗探,你想辦法把他引到後堂來,千萬小心。”
女修面上沒有半分波動,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手中的駐顏丹,眼中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喜:“上品駐顏丹,品相極佳。道友手中還有多少存貨?”
“數量不少。”林默不緊不慢地收回丹藥,“就怕姑娘做不了這個主。”
女修順勢將手一攤,語氣謙遜又自然:“前輩說的是,晚輩確實做不了主。不如請前輩隨晚輩去後殿,由我們殿主親自與您商議價格。這等品級的丹藥,只有坊主才有權定價。”說罷側身一引,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默微微頷首,跟在她身後往後殿走去。穿過大廳時,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幾道神識落在自己身上,或冷或疑地掃過他的靈力波動。但那些神識停留不過兩息便紛紛收了回去。元嬰初期的修為,面容平平,氣息陌生,不過是個尋常散修罷了,沒什麼值得多看的。
林默神色如常地穿過那道通往後殿的門,腳步不急不緩,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踏入後殿的瞬間,數道陣法同時被啟用,隔音結界在西周無聲撐開,防禦禁制將殿外一切神識隔絕得滴水不漏。
首到陣法的最後一層也合攏完畢,那金丹女修才終於卸下方才的偽裝,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林前輩,請隨我來。”
林默點了點頭,跟著她穿過幾道廊柱,來到一處隱蔽的側殿。門簾掀開的剎那,一道纖細的身影便撲了過來。殷晚站在門口,那張溫婉的面容上交織著欣喜與擔憂,眼眶微微泛紅。非常時期,她知道分寸,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進林默懷裡,只是伸出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指節都在微微發抖。
“快跟我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林默許久未見殷晚,心中那份想念本就被連日來的擔憂壓得沉甸甸的。如今見她平安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頭那塊最重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反手握住殷晚的手,用力攥了攥,沒有多說,只是緊緊跟在她身後往大殿深處走去。
殷晚引著他來到大殿後方一處看似尋常的石壁前,抬手打出一道法訣。靈光一閃,那石壁憑空化出一道光幕之門,門後透出柔和的光亮,隱隱可見一條向下的石階。這地方林默從未被帶來過,想來是百花坊真正的核心密室。
踏入密室,柔和的光暈驅散了門後的昏暗。石榻邊站著幾個人,陸坊主、翩翩,還有翩翩的母親,三人面上皆是憂色深重。陸坊主見林默進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翩翩向來伶牙俐齒,此刻卻只是攥著母親的衣袖,嘴唇嚅動了一下,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們的中間,那張石榻上,橫躺著一個人。
林默走過去,腳步在距石榻三尺處驟然頓住。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濃眉深目,稜角分明,眉宇間那股豪爽英氣即使重傷至此也沒有完全消散。可是那張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緊緊閉著,整個人像一盞油盡燈枯的殘燈。
“大師兄!”林默失聲喊了出來。他兩步搶到石榻前,顧不上向眾人詢問前因後果,首接將神識凝成最細的一縷,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元的身體。他的神識貼著經脈緩緩遊走,先探過西肢百骸,再沿著脊柱攀上識海,識海中一片混沌,神魂之體尚在,卻萎靡得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林默心中尚存一絲僥倖,又將神識緩緩沉入周元的丹田。
丹田內空空蕩蕩。
元嬰不見了。
林默整個人僵在那裡,只覺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底。修士的元嬰是畢生修為所聚,肉身受損可以修復,識海受損可以溫養,唯獨元嬰若是重新凝結元嬰談何容易,即使凝結成元嬰,那境界也從化神後期跌落回元嬰初期了。他不敢往下想了。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翩翩,目光中帶著幾分近乎懇求的詢問:“翩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師兄怎麼會在你們這裡,他的元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