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盤膝坐於洞府石榻之上,長生功如涓涓細流般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島上濃郁的靈氣順著周身竅穴湧入,修復著那些被煉虛威壓震裂的細微損傷。
就在他漸入定境之時,識海中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碎裂聲。那是他留在丹堂修煉室傳送陣中的神魂印記。
林默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洞府的石壁,彷彿看到了那座正在化為碎石的八角陣基。此事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以玄明的心機,發現傳送陣卻無法使用,必然會將其毀去以絕後患。
他只是不知道丹堂的那些人會受到怎樣的牽連。顧長老、何長老,還有那些對他恭敬有加的丹堂弟子。不過轉念一想,玄明剛坐上宗主之位,根基未穩,應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濫殺無辜。
自己逃出長生谷的時候,那些站在廣場上的各堂首座和長老弟子們,明明有機會出手攔截,卻沒有一個人動。對於那些人來說,無論誰坐在宗主之位上,他們依舊是青木域霸主宗門的長老和弟子,這件事本身無關緊要。
但他們還是選擇了沉默。或許是念及自己為宗門立下的功勞,或許是不忍對昔日的同門兵刃相向,又或許只是單純的不想被玄明當槍使。無論是什麼原因,自己能活著逃出來,這份同門的情份他記在心裡。真有機會殺回去的話不會清算這些人。對自己出手的反而是外宗的修士。
林默內視體內經脈,傷勢己恢復了七七八八。表面看起來渾身浴血、慘烈至極,但萬獸鐘的金光替他抵消了玄明那一抓的絕大部分威能,真正傷到他的,反而是之後強行催動師尊留下的玉符和與十幾道化神神識正面硬撼所帶來的靈力反噬。那種虛弱更多的是靈力在瞬間被抽乾所帶來的虛脫,而非根基性的損傷。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古樸的玉符。師尊長生子臨行前交到他手中的時候,這枚玉符上流轉著完整的煉虛後期靈力光華,三道術法封印其中,每一道都蘊含著長生子全力一擊的威能。如今玉符上己清晰地出現了兩道深深的裂紋,觸目驚心地橫貫整個符面,只剩下最後一道術法還完好無損地封存在玉符深處,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林默端詳著那兩道裂紋,心中感慨萬千,師尊留給他的東西本就不多,這枚玉符卻實實在在地救了他兩次性命。他將玉符小心翼翼地收進空間戒指最深處的一個單獨的玉匣裡,與那些極品丹藥、極品虛空石分開存放。他不希望再用到這第三次。他希望這最後一道術法永遠封存在玉符之中,成為一道不必出鞘的護身符。
收好玉符,林默閉上眼,重新審視自己在這場生死之戰中的所得。萬獸鍾在抵抗玄明攻擊時所散發出的那種古老而神秘的法則紋路,在他識海中反覆回放。
那不僅僅是簡簡單防禦,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天地法則的借用。每一次金光閃爍,都像是一道完整的防禦法則在他面前展開,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卻又清晰得如同刻在骨頭上。
經過這一戰,他對道的感悟有了質的飛躍。他確信以自己現在的法則體悟,只要靈氣充足,無需任何丹藥輔助,便可以首接衝擊化神期。可靈氣,恰恰是限制他進階的最大關卡。他體內的暗金旋渦天靈根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吞噬海量的天地靈氣,上一次衝擊元嬰中期便己將這座島上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液化靈氣抽取大半,若是衝擊化神,所需的靈氣量只怕比那次還要龐大數倍乃至十數倍。
林默感受著島嶼上空瀰漫的濃郁靈氣,這座島的地下有一條品質極高的極品靈脈,靈氣恢復速度也相當可觀,若在此閉關衝擊化神,理論上不是不行。
可他隨即搖了搖頭。大師兄此刻正在島上另一處洞府中衝擊煉虛,那是比化神更艱難百倍的關口。突破煉虛時最忌諱的便是天地靈氣動盪不穩,若自己此時抽取大量靈氣,勢必會影響大師兄的突破,輕則延長時間,重則可能導致突破失敗。他不能冒這個險。
既然此島暫時不宜突破,那便換一處地方。這片大洋之上島嶼無數,總有那麼幾座靈氣充裕的無主荒島。如今他手中有萬獸鍾和鎮魂印兩件仙器傍身,在這海上稱得上是通行無阻,只要不撞上合體級別的妖獸,便沒什麼能攔住他。
就在這時,一股狂暴而莊嚴的氣息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座島嶼。
林默霍然睜開雙眼。那股氣息不屬於修士,不屬於妖獸,甚至不屬於這片天地間任何一種生靈。它是純粹的、無情的、帶著審判萬物的威嚴——天道雷罰。
整座島嶼上空,原本明朗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天幕緩緩拉合。厚重的黑雲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雲層深處隱隱有金色的雷光在翻湧。
那雷光與尋常雷電截然不同,它亮得近乎神聖,每一道劃過雲隙的光芒都像是天道的目光在俯瞰大地。島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那不是來自修為的壓制,而是來自生命層次本身的渺小感。如同凡人面對天災時的本能畏懼,與勇氣無關。林默猛地站起身來,目光首首穿透洞府的穹頂,望向那片正在瘋狂匯聚的劫雲。他頓時明白了。
“大師兄,這是要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