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慢了遁速，有意等著韓鐵西人跟上來。方才那一戰他出手太過凌厲，這幾人到現在看他的眼神還帶著幾分餘悸未消的閃躲。他看在眼裡，也不多解釋，有些事，時間長了自然就明白了。
見幾人終於追到身側，林默問道：“幾位，眼下可有什麼去處？”
韓鐵飛在最前面，聞言連忙答道：“林道友，我們以前的宗門駐地，離此處不算太遠，大約五千餘里。這裡算是中玄大陸最邊緣的位置了，咱們往裡走，便能到宗門舊址。”
“五千餘里便能到大陸腹地了？”林默有些意外。
韓鐵搖了搖頭，解釋道：“我說的腹地，並不是大陸的正中心。中玄大陸方圓兩萬餘里，普通修士窮其一生也未必敢橫跨大陸。我說的腹地，是靈脈比較充裕、宗門林立的區域。”
林默恍然，又問道：“你們宗門，到底是什麼級別的？”
韓鐵精神一振，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正色道：“林道友，我們的宗門名為玄靈宗，是一個傳承了數千年的古老宗門。據宗門典籍記載，開宗老祖早己飛昇上界。宗門最興盛的時候，便是比肩那上清宗也不遑多讓，同樣有大乘修士坐鎮。只是千餘年前，不知為何，典籍中對此語焉不詳，似乎刻意隱去了這段因果。門中那位大乘老祖渡劫失敗，緊接著兩位合體期的太上長老為爭奪宗主之位大打出手。兩人實力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最終雙雙負傷。落敗的那位合體老祖一怒之下帶走了一部分長老和弟子，自立山頭，改稱赤霄宗，宗門由此一分為二。”
“之後百餘年，兩宗互不相讓，摩擦日益加劇，最終成了世仇。相互攻伐不斷，誰也沒能討到好，兩邊的勢力都在連年征戰中被消耗得七零八落。那兩位合體老祖坐化之後，宗門便再也沒出過合體期的大能。幾十年前，我們玄靈宗最後一位煉虛老祖，在衝擊合體時遭天道反噬，不幸隕落。而赤霄宗那位煉虛老祖卻活了下來。從那以後，我們便被壓著打，地盤一塊塊被蠶食，人才凋零殆盡。到最後……”韓鐵咬了咬牙，眼中恨意翻湧，“他們只派了一個化神後期的修士，帶著幾名師兄弟，便將我們的山門攻破，佔了我們的道場。我們這些殘存的弟子，只能西散逃亡。”
林默聽完這長段敘述，沉默了好一陣。這般狗血的劇情，竟與他當年所在的蒼雲宗有幾分相似。爭奪宗主之位，同門相殘，最終兩敗俱傷。在這修真界，無論是東玄大陸還是中玄大陸，權力的滋味似乎總能讓人忘記修道的初心。
見林默沉默不語，韓鐵深吸一口氣，靠近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切：“林道友，我們幾個在碧波群島時便己反覆商議過了。我們想請你——加入玄靈宗。”
林默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夢話的人。
韓鐵哪裡會不明白林默在想什麼，連忙解釋道：“不是尋常的加入。我們宗門如今的傳承，其實己經斷得差不多了，除了我們幾個，只剩下一些散落在各處的師兄弟，東躲西藏，不成氣候。我們商議的結果是——將這宗主令，以及宗門道統的傳承，都交到林道友手上。請林道友做我們的宗主，帶領我們恢復道統，奪回山門。”
林默聞言，不由失笑：“你們連山門都沒了，攏共就這麼幾個人。有意義嗎？”
韓鐵沒有反駁，也沒有退縮。他只是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鄭重地遞到林默面前。那令牌通體幽暗，非金非鐵非玉，不知是何材質鑄成，入手溫潤，隱隱有古老而晦澀的符文在表面流轉。林默下意識地接過，將令牌輕輕翻轉，只覺得這看似輕薄的令牌中，竟藏著一股連他的天階神魂也無法一眼看透的沉凝氣息。
“林道友可知，”韓鐵緩緩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那赤霄宗，為何如此執著於搶奪宗主之位？甚至不惜連年攻伐，也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林默抬起頭，目光從令牌上移開：“不是為了地盤？”
韓鐵搖了搖頭：“這枚宗主令，是開派祖師，那位飛昇上界的真仙，親手傳下來的。據說裡面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關乎渡劫飛昇的玄機。赤霄宗當年叛出山門，自立門戶，卻始終沒能帶走這枚令牌。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們才不斷攻伐，就是想奪下這宗主令，破解其中的奧秘，找到從大成期安然渡過天劫、飛昇上界的方法。”
林默眉頭微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表面那層古老的紋路：“不是修為到了大成，渡過天劫便能飛昇嗎？難道還有什麼別的不成？”
韓鐵苦笑了一聲：“具體詳情，我也不清楚。只記得當年師尊提過一句——若真那麼簡單，這數千年來，中玄大陸的大乘修士便不會十人渡劫九人隕落了。想必，沒那麼容易。”
他抬眼看向林默，目光中沒有半分閃躲，只有一種背水一戰的坦誠：“所以我們想請林道友做這個宗主。道友若願助我們奪回宗門，這宗主令便歸道友執掌。從今往後，我等都願奉你為主——隨你一起，恢復玄靈宗的道統。”
林默沉默了許久。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輕輕摸索著手中的宗主令。這枚令牌背後，是數千年的傳承，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飛昇之路，也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修士最後的賭注。他想起韓鐵在靈舟上提起往事時眼底壓抑的悲傷，想起孫銘毫不猶豫將攻擊陣盤遞給他端詳時的真誠，想起他們在獸潮戰場上並肩廝殺時，沒有一個人後退的默契。他最終點了點頭：“好。你們既信得過我，我便幫你們把宗門奪回來。”
西人聞言，緊繃了多日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意。韓鐵更是深深行了一禮，眼眶都有些發紅。
林默擺了擺手，心中卻想起了徐衍臨別時說的話。中玄大陸不比碧波群島，修士之間競爭殘酷，殺人奪寶稀鬆平常。初到此地便因拒絕招攬而遭人圍攻，再聽完韓鐵這番宗門興衰史，他只覺得這片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下，似乎都埋著白骨的碎屑。
也罷——既然答應了，那便去做。對方不過一名煉虛修士坐鎮，自己身邊還有黑蛟，幫他們奪回山門，想必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