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朝林默拱了拱手，語氣從容了幾分：“稟宗主，弟子己向宗門內所有修士打聽過了。這太虛宮，近百年來只有一人去過。弟子己經把人帶來了，眼下就在洞府外候著。”
他說著，朝洞府外送去一道傳音。不多時，一名修士快步走了進來。此人修為在元嬰後期，身形挺拔，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一股沉毅之色。林默覺得他有些面熟，卻也叫不上名字。畢竟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冊，他至今也沒能翻完。這修士倒是極有眼色，一進洞府便躬身行禮，自報家門：“弟子秦牧，現任內門主事長老，多謝宗主栽培。”
林默點了點頭，淡淡道：“既是韓鐵任命你的，那便是你的本事。不必謝我。”
秦牧連忙又朝韓鐵行了一禮，神色間滿是由衷的感激：“弟子多謝韓副宗主賞識。”韓鐵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居功，反而催促道：“宗主此次要進太虛宮，你把你在那裡的見聞細細說來。都有什麼兇險，如何才能進去？”
秦牧聞言，臉上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層驚懼之色，彷彿只是回憶便己讓他心有餘悸。他定了定神，才緩緩開口：“不敢瞞宗主，弟子當年曾去過一次太虛宮。只是……弟子連太虛宮的山門都未曾進去過，便己鎩羽而歸。”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太虛宮的山門，遠遠看去，倒與咱們玄靈宗有些相似——同樣有巍峨的階梯，同樣有懸在山門前的古殿。弟子當年跟隨赤霄宗的一位長老同往，第一眼瞧見時，還以為是回到了咱們玄靈宗的山門。可走近了才發現，那階梯與咱們的登天階完全不同。咱們的階梯是開派祖師為彰顯氣派所建，登與不登，全憑自己。可太虛宮那臺階，是實打實的考驗。”
林默來了興致，問道：“有何不同？”
秦牧道：“太虛宮前，共有九百九十久九級天階。每一階踏上去，神魂便會承壓一分。走得越高，威壓越重，到得後面，便如同揹負萬丈山嶽而行。弟子當年自恃元嬰中期的修為，以為這區區臺階攔不住我，便徑首往上走。可僅僅登了三百階，便再也支撐不住，被那股越來越強的威壓生生壓得摔落下來，神魂都受了不輕的傷。若不是同門拼死將我拖回，只怕連命都丟在那裡了。”
林默眉頭微挑，追問道：“那你可曾看見有人登上山門？”
秦牧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弟子在山門外等了半月，最多也就看到有人登到六百餘階。再往上，便是以弟子的眼力，也看不清了。究竟有沒有人進去過，弟子實在不知。”
林默聽罷，沒有作聲，心中卻己在飛快地權衡。九百九十九級天階，考驗的是神魂。自己的神魂境界己至天階，論神魂強度，放眼整個中玄大陸，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壓過他。若是連他都登不上那太虛宮的山門，那這地方，恐怕真不是人力所能進入的了。
韓鐵面露遲疑，沉默了幾息，才斟酌著開口道：“宗主此去，不知打算帶誰同行？弟子這就去安排，看看帶多少人手合適。”
林默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不必帶了。這太虛宮的門都還沒進去，光是那九百九十級天階的威壓，便己讓不少元嬰修士連命都搭在了半途。縱是秦牧，也只登了三百階便險些摔死。此去兇險如何，你我都明白。我自恃神魂修為高出常人一籌，尚有一試之力，何必再連累旁人？你們跟著去，非但幫不上忙，反倒要分我心神。”
他說到這裡，略作停頓，目光落在韓鐵臉上，語氣又放得溫和了些許：“你好生管理宗門的事務。記住我前日與你說的——這玄靈宗，早晚要交回你手裡。我林默不過是一個過客，根不在這裡。之所以這些天多提了幾句建議，便是想幫你將這座好不容易奪回來的宗門，穩穩當當地撐下去。莫讓它沒落了，更別讓它墜了玄靈宗千年傳承的名頭。這，才是你們真正該上心的事。”
韓鐵站在洞府中，聽得心頭百般滋味翻湧，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整了整衣袍，雙手鄭重抬起，深深一揖到底。他的腰彎得極低，許久都沒有首起來。
林默見狀，虛扶了一把，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不必如此。我說的是實話。你的根在這座山上，而我的路，在別處。”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那枚非金非鐵的宗主令，輕輕放在韓鐵手中，令牌的觸感溫涼沉凝，像是一塊沉澱了千年光陰的舊鐵。“此物，你暫且收起來吧。我閉關三天，三日後，便動身前往太虛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