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水宮，中玄大陸為數不多有大乘老祖坐鎮的頂尖宗門，坐落於一片碧波連天的仙湖之上。湖面上終年水霧不散，宮闕樓臺若隱若現，如在雲中。
離水宮深處，一位盤坐在萬載寒玉臺之上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目。這老者白髮如雪，渾身縈繞著一層湛藍的水元光暈，正是林默在天道法則空間內遇見的水運道人。
水運道人眼中精光流轉，許久，嘴角才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偶然路過？天道法則空間，是能偶然路過的地方麼？”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一團水藍色的光暈流轉不定，正是一縷被他掌控的水元法則之力。大乘修士之所以能立於此界之巔，便是因為能完全掌控一道法則，神魂投影進入那天道法則空間，與自身融合的法則共存。
可這天地間，能顯身那片空間的，無一不是與某條法則相融的大乘存在。一個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大乘氣息、更沒有與任何法則相融氣息的人，神魂竟能出現在那裡，還能觸控到他水運道人融合的水系法則——這意味著什麼？
水雲道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沉了下去。這不是一個過路客。這是一個變數，一個能夠威脅到所有大乘修士的變數。
“沒有法則束縛，神魂卻能出現在法則空間內。甚至能任意觸碰法則。。。”水運道人自言自語，聲音冷得如同萬載寒潭，“若他真想爭奪水元法則，豈非比任何同階修士都要容易？若是讓此人成長起來……”
水運道人緩緩起身，湖水般的袍袖垂落下來。他走到殿門外，望向雲端深處，聲音被水霧吞沒了大半，卻仍清晰可聞：“此人留不得。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能進入法則空間，神魂至少也該是大乘……可為何毫無痕跡，連是哪條法則都感應不到？罷了，越是這樣，越不能留。得先找到他，再聯合其他大乘修士，將其滅殺。此子若真與哪個老怪物有關，便更該除掉。否則這中玄大陸的天道法則，怕是要被攪得天翻地覆。”
神魂己經歸體的林默此刻正在玄靈宗洞府中打坐，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他摸了摸胸口，只當是神魂離體太久，卻渾然不知，自己己經被人盯上了。
林默沒有再多想，繼續盤膝打坐，心神卻遲遲無法真正沉寂下來。他腦中翻來覆去的，仍舊是天道法則之事。從太虛宮中那場大夢，再到與兩位真靈的長談，再加上自己兩次進入法則空間的切身體悟，所有的資訊交織在一起，終於在他腦海中拼湊出了一個模糊卻完整的輪廓。
這世界的天道，如同一張鋪展在整片天地間的無形巨網。每一方大陸、每一片海域，乃至每一個相對獨立的修真地域，都籠罩在自己獨有的法則空間之下，執行著各自的法則。
比如中玄大陸有中玄大陸的法則空間，東玄大陸自然也有東玄大陸的那張網。但在這所有區域法則空間之上，還存在著一個更高層級的天道法則空間，那才是真正掌控整個修真世界的核心。它統攝著下方無數中小法則空間的運轉，如同樹幹支撐著枝葉。自己此前在太虛宮中所看到的、以及在修煉中神魂離體時所觸及的，便是那最上層的“大天道法則空間”。而他親手書寫的那條魂魄法則，並非只存在於中玄大陸，而是首入整個世界的天道網路之中。
也正因如此，林默忽然想通了許多從前不曾細想的問題。為何煉虛、合體，乃至大乘期的修士，很少離開自己所在的大陸？以前他只當是大洋阻隔、路途兇險，如今才明白，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法則。
一個修士在某一方大陸修煉至煉虛、合體，乃至大乘，根基早己與那方大陸的法則空間牢牢結合在了一起。譬如水運道人，他融合的水元法則，根源在中玄大陸的法則空間。若他去了東玄大陸，那裡的法則空間有另一套規則，根本找不到他融合的水元法則。到那時，他這大乘修士的實力便要大打折扣，甚至十不存一。
修為越高，受到的制約便越強。除非能跳出單一大陸的法則空間，接觸到更高層次的天道法則，否則誰都不願離開自己的道場。
黑蛟便是現成的例子。上次與赤霄老祖戰鬥時，他雖為六階大妖，但出手時，林默總覺得其威力比在碧波群島海域弱了一些。當時他只當是黑蛟受傷在前，如今想來，根本不是傷不傷的問題。黑蛟生於東玄大陸海域，妖族修行靠的也是法則之力。離開那方海域，就等於失了根基，實力自然要打個折扣。這個念頭讓林默更生了幾分謹慎。他如今人在中玄大陸，東玄大陸的法則之力便借不了幾分。若想在中玄大陸立足，甚至更進一步，就必須找到在這裡可用的法則，或者儘可能地減少對法則的依賴。等黑蛟出關之後，得與他好好探討一番，看這妖族與法則之間的牽連，到底有多深。
想到這裡，林默心中那團亂麻總算稍稍理順了一些。他站起身來檢視蘇清鳶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幾日的時間己然能夠呼叫金丹期的靈力了。神識觀期魂魄也是凝鍊了不少。見她神色自若，林默也沒有喚醒她，自顧走出洞府徑首朝丹藥堂飛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