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血條只剩最後0.1%。攻城錘砸向敵方王城大門的震動，彷彿己經順著滑鼠傳導至指骨。
林楓手指懸在滑鼠上，眼神充滿了興奮，嘴角剛扯出一點咧笑—
下一秒，世界被抽幀。
沒有白光。沒有卡車。沒有機械電子音。
只有失重感粗暴地撕扯耳膜，緊接著是濃重的黴味、土腥氣，以及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林楓猛地睜開眼。
“我艹？”
他發現自己側倒在泥地上，腹部正傳來一陣陣悶痛，像被人實打實踹過一腳。
身上套著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針腳粗糙，下襬磨出了毛邊，但好歹沒打補丁，勉強能看出還有些逃荒路上沒徹底淪落到底的體面。
他吸了吸鼻子，才發現自己也在抽噎。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不是悲傷，是生理性的應激反應。
“……什麼玩意。”
他抹了把臉，掌心冰涼粘膩。
旁邊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半跪著扶他，聲音發顫：“小林哥，你沒事吧？讓他們搜吧……反正咱們也沒啥值錢物件，犯不著惹了差爺。”
林楓抬頭，視線撞進一片兵荒馬亂的場面。
破敗的土院牆缺了半截，院子裡橫七豎八倒著幾口翻倒的陶缸。三西個穿著皂色號衣的衙役正拎著水火棍、皂刀和麻袋，像蝗蟲一樣挨家翻檢。
京畿地區連旱了三年，草根樹皮早就被啃成了粉，可朝廷的遼餉、剿餉、練餉卻像絞肉機一樣日夜不休地往下壓。
縣衙的催科文書雪片般飛來，差役們不管你是餓得眼冒金星還是咳血不止，只管按冊抓人、按秤逼糧。
交不上？那就拿人頂差。賣去礦場、充作營丁、或鎖進縣衙地牢慢慢熬，總有一條路能湊出餉銀的零頭。
林楓腦子裡屬於“小林哥”的前半生記憶正在迅速剝落，像被水泡過的宣紙，一碰就碎。
唯一清晰的，只有剛才那一腳——他下意識想護住懷裡僅剩的半袋粟米，被衙役一記窩心踹翻在地，米袋掉進泥裡，瞬間被官差一把撈住。
他撐著膝蓋爬起來，惡狠狠地瞪向那個正拎著秤砣罵街的差役。
現代社會的慣性還沒從他腦袋裡退去。
“光天化日你們他媽敢當街打人?”林楓腦子裡閃過這一念頭。
那差役本來就沒翻出幾粒糧，正憋著火，餘光瞥見林楓這眼神，頓時眉頭一擰。
“喲呵？還不服？”
差役啐了一口，大步跨過來，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脆響在院裡炸開。林楓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抽得踉蹌倒地，耳膜嗡嗡作響，嘴裡瞬間泛起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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