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瘦削的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笑：“這才幾天，哪裡會。”
但他沒有躲開，反而上前一步，給了林楓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少年人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怕他跑了一樣。
林楓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行了行了，別抱了，讓人看見還以為咱倆有什麼毛病。”
林立鬆開手，退了一步，低頭揉了揉鼻子。
嘴上說“這才幾天”，可實際上，這是他第一次離開表哥這麼久。從逃荒開，他是跟在林楓身後的小尾巴；
後來到了開封，他是站在林楓身邊聽命的小將領。雖然帶過兵、抄家剿匪，但那些都是短時間的外出任務，最長不過兩三天。
而這一次，是整整八天。
八天裡，他是開封城，乃至整個河南內名義上的最高軍事長官。
數千軍士要他來管，數十萬百姓要他來顧。想種田的百姓找衙門，想投軍的漢子找校場，有糾紛的找師爺斷案，這是林立走之前定下的規矩。
但真到了底下的人不敢拍板的時候，所有的目光最終都會落到他身上，就是師爺有時候也得找他一起商量。
他都還沒滿十六。
十六歲在現代還是孩子，在古代己經屬於要服徭役的年齡了。
表哥還在的時候，他沒覺得這個位子有多難坐。反正天塌下來有表哥頂著，他只需要聽令行事就夠了。
可當表哥真的不在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這個位置，真的不是那麼好坐的。
第一天他緊張得差點沒睡著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萬一明天出什麼事怎麼辦？萬一有人鬧事怎麼辦？萬一朝廷趁虛而入怎麼辦？
還好，什麼都沒發生。
第二天，第三天，逐漸習慣了一些。
但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始終沒有消失過。
害怕有什麼大瓜落地，給他當頭一棒。
首到此刻，他看見了表哥，那顆懸了八天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行了行了，”林楓大概也猜到這小子的心思，沒再調侃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說說這段日子城裡怎麼樣。”
兩個人並肩往院子裡走。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磚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城門樓上那顆人頭是怎麼回事？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嚇了一跳，還以為你們把這城改成土匪窩了。”
“哦，那個啊，”
“是秋收的時候那個捲款潛逃的縣令。地荒了，秋收只保了兩成。師爺派了人去追，追到山西才把人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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