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城頭，天是紅的。
不是朝霞的紅。是火光的紅、血的紅、燒焦的城牆被風捲起灰燼的紅。臘月的遼東，天寒地凍，城牆上結了一層薄冰，但冰面下流淌的，是溫熱的血。
城下，滿洲八旗的攻勢如海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
皇太極這次沒有留手。
他改變了打法，不再圍點打援，不再慢慢消耗，而是將整個遼東戰場的滿清重兵全部集結，集中攻擊松山城。
正黃旗、鑲黃旗、正白旗、鑲白旗、正紅旗、鑲紅旗、正藍旗、鑲藍旗，八旗全部壓上。
蒙古王爺，準格爾部精銳、漢軍八旗一個都沒少。
漫山遍野的號角聲，嗚咽著像是來自地獄的呼號。馬蹄踩碎了凍土，鐵甲反射著暗淡的天光。
攻城梯搭上城牆的聲音，沉重而密集——咚、咚、咚——像一面面鼓，敲在每一個守軍的心上。
雲梯前端的鐵鉤咬住城垛，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第一排清軍士兵從梯子頂端冒出頭來。
明軍用滾木砸下去。
一根碗口粗的滾木帶著風聲砸在雲梯上，砸斷了梯子的橫檔，木屑飛濺。梯子上的清軍士兵連人帶梯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中，慘叫聲被喊殺聲吞沒。
但更多的梯子架了上來。
清軍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前面的人被石頭砸下去，後面的人頭也不抬地繼續往上衝。
他們臉上塗著牛血，眼神兇狠，像是根本不在乎生死。有人嘴裡叼著刀，有人揹著弓箭，有人舉著盾牌往上衝。
城牆上，明軍的箭己經射光了。
石頭也快扔完了。
連城磚都開始被守軍撬起來往下砸，那些砌城的青磚，一塊十幾斤重，砸下去就是一灘肉泥。
一個明軍士兵抱著最後一捆箭衝上城頭，把箭支分給身邊的弓手。弓手接過箭，搭弓，瞄準——手在抖。
不是怕，是餓的。
他大半天沒吃東西了，手指僵硬，拉不開弓。
弓手絕望地放下弓，抓起腳邊的一塊碎磚，朝城下砸了下去。
城下的清軍己經開始撞門了。
一根巨大的圓木，由三十多個清軍士兵抬著，一下一下地撞擊著松山的南門。那扇城門己經捱了三天撞了。
門板上的鐵皮被撞得變了形，銅釘一顆一顆地崩飛，門閂出現了裂紋。
每撞一下，城門就發出一聲呻吟。
每撞一下，站在門後的明軍士兵就往後退半步，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他們的眼睛充血，牙關緊咬，手上的青筋暴起。
但在城門的正前方，隔著幾道防線，一個清軍將領騎在馬上，冷冷地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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