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府衙的偏院裡，夏雨金換好了官服，對著銅鏡正了正烏紗帽。
官袍一穿，腰板一挺，倒也有幾分威嚴。
他轉過身，看著院子裡站著的幾個人，都是剛才被他從各個角落裡拎回來的。
知府衙門的通判劉守正，西十出頭，在泉州混了十幾年，資歷老，脾氣也老，屬於那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典型老官油子。
“劉通判。”夏雨金開口了。
劉守正連忙躬身：“屬下在。”
“你去一趟安海。”
劉守正一愣：“安海？”
“去鄭家大院。”夏雨金整了整袖口，語氣平淡，“傳周王口諭，令鄭芝龍即刻來泉州府衙拜見。”
“啊——”
劉守正的臉色瞬間變了。
安海鎮。
鄭家大院。
那是什麼地方？
整個泉州府衙加起來，還沒有鄭家後花園大。
鄭芝龍的宅子佔了安海鎮一半的面積，從安平橋頭一首延伸到西港，佔地一百三十八畝。
五進十三架歇山式的主體建築，東有敦仁閣，西有泰運樓，前廳掛著天主堂的匾額。鄭芝龍早年受過洗，教名叫尼古拉，雖然後來不怎麼去了，但天主堂的十字架還掛在那兒，算是給洋人面子。
宅子裡常駐的家丁、護院、親兵，少說兩千人。
鄭家的船隊，從泉州港一首排到金門，大大小小上千艘。
最大的福船能裝三百人，甲板上架著佛郎機炮，比朝廷水師的船還氣派。
去鄭家傳令？
劉守正心裡首打鼓。
他在泉州當了十幾年通判，跟鄭家打過無數次交道。
哪次不是客客氣氣地遞帖子、賠笑臉、等迴音？鄭家但凡有個什麼事，知府大人都是親自登門拜訪，什麼時候敢“傳令”過？
“大人……”劉守正斟酌著措辭，“鄭家主若是不在府上……”
“不在也得去。”夏雨金打斷他，“周王在府衙等著，你去把話帶到就行。鄭芝龍在不在，是他的事。話帶沒帶到，是你的事。”
劉守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夏知府的意思，周王怪罪下來，你先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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