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堂出來的時候，己經申時了（下午4點）陽光己經斜照院子了。
陳永福正和周校尉站在一片廢墟前面，低聲交談著什麼。看到林楓出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大帥……”
周校尉拱手行禮。他的情緒明顯和之前不一樣了——眼睛裡像是燒著一團火，聲音也有些發顫。
“下官己經將范家大宅中查抄到的所有文書、契約、賬簿，初步整理完畢。請大帥過目。”
他雙手捧上一摞厚厚的文書。
林楓接過來，隨便翻了翻。
房契、地契、鋪面契、賣身契，一張比一張厚，一張比一張沉。光地契就有上百張，范家在山西、遼東、宣大幾個地方置辦的田產鋪面，全在這裡了。
還有那些賬簿。周校尉之前拿出來的總賬只是冰山一角，范家的分賬裡記著更細的東西，和建州哪個貝勒做了哪筆買賣，每筆賺了多少，分潤給了朝廷哪個官員，清清楚楚。
事無鉅細。
周校尉站在一旁，嘴唇緊抿，握著拳頭，呼吸越來越重。
他原名叫周世安，本是個秀才，年少時也曾讀書習武，投軍報國了一段日子，後來受傷退了下來。為了餬口才進了范家做賬房。一做就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裡，他親眼看著范家把鐵鍋、鹽巴、糧食、藥材一車車地運往關外。
他抄錄過那些交易記錄，雖然沒寫具體交易資訊，但每一筆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
他在賬本上看到了那些鹽鐵運出的日期，然後就聽到了某次建州入寇的訊息，某某堡被攻破，某某將軍戰死，邊關將士死傷慘重，百姓被擄掠一空。
那些訊息傳來的夜晚，他一個人在賬房裡坐了很久，看著那本賬簿，攥著拳頭，什麼也做不了。
他知道朝廷裡有人包庇范家。
他也知道就算他把賬簿捅到京城，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公賬上沒有真正的證據，而那些收了范家銀子的官員，還會把事情壓下去，會把告狀的人滅口。
他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躲在范家這口爛泥塘裡，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混一口飯吃，等著老死在賬房後面那張硬板床上。
首到今天。
大周的騎兵踏破了范家的大門。
壓在範永鬥背上的那根橫樑，也像是從他心口搬開了一塊大石。
周世安站在月光下，聲音沙啞：
“大帥……范家通敵的鐵證，都在這裡了。鹽鐵、糧食、藥材，每年運往關外的數目，下官一筆一筆都記得。這些夠范家滅十次族了。”
“還有這些……”
他指著另一摞文書，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范家在山西各地的田地，有一半不是正經買來的。遭災的年頭，范家放出高利貸，利滾利，逼得農戶賣田賣地、賣兒賣女。這些地契、賣身契，就是證據。”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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