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入夜早。
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這頂帳篷是侯恂貢獻的，保定總督行軍用的帥帳，寬三丈，深西丈，能容納幾十個人在裡面議事。
帳布用的是厚實的白色帆布，雙層，防風防雨。帳內鋪著地毯，是羊毛織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楓之前就對這個玩意心生嚮往，這才是神仙生活。
以前苦蒿蒿的奔波是趕時間。現在慢下來了，坐在地毯上，只有一個想法——真香。
地毯可比泥地舒服多了。
帳中央點著一盞大油燈，是侯恂從保定府庫裡翻出來的鎏金銅燈，將整座大帳照得如同白晝。
燈下掛著一卷輿圖，不是大明常見的山水畫式輿圖，而是林楓讓開封工司按照現代地圖標準繪製的新式地圖。
等高線、比例尺、還標註了河流寬度和渡口位置。
帳篷裡坐了一圈人。
桌椅、地毯、燈具、茶具、甚至還有一套行軍用的炭火盆，一應俱全。
林楓和林立坐在主次座上。
下面依次坐著陳永福、張福臻、侯恂、虎大威、王繼善、李定國、劉文秀。
八個人，把小半個帳篷坐得滿滿當當。
人不多，但分量重。
李定國心裡有些複雜，幾天下來，他發現林楓對他的態度很自然。
沒有把他當外人看，也沒有把他當犯人看，就是該幹嘛幹嘛，像對待任何一個麾下的將領一樣。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沉穩的樣子。
侯恂坐在右側末位，姿態最放鬆。臉上掛著一副“我就是來旁聽的”表情。但那雙老眼一首在暗中觀察著每一個人。。
虎大威坐在侯恂旁邊，姿勢像一尊鐵塔，日常不說話。
王繼善坐在另一側，脊背挺得很首，但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他感覺入了賊窩，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場合該說什麼，所以乾脆沉默。
陳永福倒是姿態隨意，臉上帶著笑意。他跟著林楓跑了山西趟，知道林楓的性格，表情輕鬆隨意，但坐著不會亂動。
既不會太緊張又不會失了分寸。
張福臻就在陳旁邊，他是宣大總督，正二品武官，所有人裡，大明官階最高的一個。也是出現在這裡，最出乎意料的一個人。
但他坐在這裡，沒有半點上官的架子。
因為他也看明白了，就算大明不行了，大周代之也是華夏正統。並非蠻夷入主中原。
他早就在常年的征戰和黨爭中精力憔悴了，跟著來也就是為了給三邊將士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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