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塞過來的那個黑色隨身碟，在陳默口袋裡揣著，感覺比一塊燒紅的烙鐵還燙人。出院前的這兩天，他幾乎是數著秒過的，心裡跟貓抓似的，既迫切想知道里面到底藏著什麼，又被母親那句來源風險，謹慎驗證的警告壓著，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醫院的電腦？那是絕對不敢用的。那地方的網路就跟公共廁所一樣，誰知道連著什麼後臺，跑著什麼監控程式。他甚至覺得走廊裡那個對著他病房門的監控探頭，轉動起來都帶著點別樣的意味。
總算熬到出院，回到自己那間只有十幾平米、傢俱簡陋但門窗還算結實的臥室，他反手咔噠一聲就把門鎖死了，還特意把那條用了多年、顏色都有些發暗的舊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什麼見不得光的大事，才把那臺特意準備、絕對不聯網的老舊筆記型電腦開啟。風扇立刻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在這寂靜得過分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那個黑色隨身碟，金屬外殼摸上去有點涼，他捏在手裡反覆摩挲了幾下，彷彿能從中感受到母親留下的資訊，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準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把它插進了USB介面。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螢幕右下角如期彈出識別硬體的提示。
然後，一個熟悉的、沒有任何裝飾的白色密碼輸入視窗彈了出來，冷漠地擋在面前，像一堵無形的牆。
“媽的，又來……”
陳默心裡忍不住暗罵一句，果然沒那麼容易就能看到。這感覺，就像好不容易找到寶箱，卻發現上面掛了把更復雜的鎖。
他耐著性子，先試了母親的生日，回車——視窗抖動了一下，錯誤的紅色提示一閃而過。
接著試了自己的生日，回車——同樣無情地被拒絕。
又輸入母親的警號，回車——還是那個冷冰冰的錯誤。
他其實一點也不意外。以母親那種細緻到骨子裡、甚至有些偏執的謹慎性格，密碼要是能這麼容易用常規資訊猜出來，那才叫見鬼了。他想起之前破解母親日記密碼時的經歷，那是用了她警校畢業日和早己病故的父親的生日組合。那麼，這個明顯更關鍵、更致命、承載著她最後預警的隨身碟，她會用什麼來守護？
他皺著眉頭，嘗試把母親的警號和她犧牲那天的日期組合起來，手指有些沉重地敲下回車——冰冷的紅色錯誤提示再次跳出，刺眼得很。
他不死心，又試著輸入‘燈塔’的拼音DengTa，錯誤；換成英文 ‘Lighthouse’，依舊錯誤，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他搜腸刮肚，把能想到的、父母可能有的結婚紀念日、家裡以前老房子的門牌號、甚至母親曾經養過的一隻貓的名字都試了一遍…通通不對，密碼框像個貪婪的怪物，吞噬掉他所有的嘗試，然後回報以同樣的拒絕。
陳默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他強迫自己停下幾乎要敲出殘影的手指，不能再這樣盲目試下去了。萬一這隨身碟有什麼自毀程式，幾次錯誤之後首接來個自動格式化，那他就真的把母親可能用命換來的最後線索給徹底斷送了，那將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他向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努力將腦海中翻騰的焦躁和挫敗感壓下去，嘗試讓心跳平復。【深度洞察】那種玄乎的、難以言喻的感覺開始慢慢浮現，他嘗試著把自己完全代入到母親犧牲前那段孤立無援、西周皆敵、每一步都可能踏進深淵的處境裡。
她在把這個東西交給胡三保管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是絕望中留存的最後一絲希望？還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她最想保護的是什麼？毫無疑問，是自己這個兒子，希望他能活下去。她最想傳達的又是什麼？是隱藏在水面之下、被重重迷霧包裹的真相。而這一切，都繞不開那個如同鬼魅般籠罩一切的調查目標——‘燈塔’。
密碼…這串守護著最後秘密的字元，一定是一個對她而言意義極其特殊，凝結了她當時最核心的信念與警示，但又絕對不能是那些容易被敵人調查到的、擺在明面上的資訊組合。
他再次在腦海中逐字逐句地審視母親留下的那張紙條：
小默，這是情感的錨點，是她最深的牽掛。
真相在水下，這是她面臨的現實，也是調查的方向。
燈塔，這是核心目標，是危險的源頭，也是可能的突破口。
勿信表象，這是她用鮮血換來的教訓，是最重要的提醒。
表象……水下……燈塔……
這幾個關鍵詞像散落的珠子，在他思維的棋盤上滾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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