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倉庫裡的熱度非但沒降,反而因為幾個輸紅了眼的傢伙加大賭注,顯得更躁。陳默面前的籌碼徹底乾淨了,他也沒打算再換,就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假寐,實際感官全開著,留意著倉庫裡任何細微變化。
豪哥進了深處那個隔間一首沒出來,阿威也不見了蹤影。只有蝮蛇,像個不知疲倦的幽靈,始終在視線範圍內游弋。
大約凌晨三點多,一陣突兀的、刺耳的手機震動聲,在相對安靜的倉庫一角響起,不是賭客的手機,這地方進來時電子裝置都收了,聲音是從看場子的人那邊傳來的。
一個靠在集裝箱上打盹的壯漢猛地驚醒,摸出個老式諾基亞,看了眼螢幕,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朝深處跑去。
很快,豪哥那個隔間的門簾被掀開,豪哥快步走出來,臉色在昏黃燈光下有點陰沉,阿威跟在他身後。豪哥對著幾個圍過來的小頭目快速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幾個人的表情也都凝重起來。
緊接著,整個倉庫的氣氛像被無形的手擰了一把,驟然一變。原本吆五喝六的賭客們還沒反應過來,看場子的人己經開始動作了,不是粗暴地驅趕,而是效率極高地清場。
“各位,今晚到此為止,有點小狀況。”
一個頭目站出來,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籌碼趕緊兌了,從後門走,快點。明天換個更好的地兒,到時候通知。”
賭客裡有人不情願,嘟囔著正贏錢呢,但被身邊人扯了一把,看到那些看場子的己經眼神不善地圍攏過來,也都識趣地閉嘴,紛紛湧向兌籌碼的櫃檯。
混亂開始了,罵娘聲、催促聲、收拾東西的碰撞聲混成一團。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出事了。很可能是警方有動作,或者被對頭盯上了,要緊急轉移。
他立刻跟著人流往櫃檯挪,眼角餘光死死鎖著倉庫深處。必須知道他們會把沈志剛怎麼處理!帶走?還是……
他看到豪哥對猴三招了招手,猴三跑過去,豪哥快速吩咐了幾句,還指了指深處。猴三連連點頭,轉身就朝防雨布那邊跑。
他們要轉移人質!
陳默心急如焚,但此刻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他跟著人群兌了手裡僅剩的、剛才故意留著的兩個小籌碼,換回一點現金,然後隨著人流被引導著走向倉庫另一個方向的小門,不是他來時的那個。
門外停著兩三輛麵包車,還有幾輛摩托車。賭客們被催促著上車,去哪不知道,但肯定是分散撤離。
陳默被推搡著上了一輛擠得滿滿當當的麵包車。車裡味道燻人,他縮在靠窗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倉庫門口。
他看到猴三和另一個壯漢,從防雨布那邊架出來一個人!那人低著頭,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走,身上衣服皺巴巴,看不清臉,但體態和之前照片裡的沈志剛有幾分相似!
他們把人塞進了一輛停在陰影裡的、沒有牌照的舊桑塔納後座。豪哥和阿威也快步走向那輛車。蝮蛇則跳上了一輛摩托。
來不及了!他還沒能把具體位置資訊傳出去!周斌他們就算找到這片工業區,也未必能精準定位到這個倉庫,更別提追蹤轉移的車輛!
麵包車引擎發動,緩緩駛離倉庫區域。陳默看著那輛桑塔納和摩托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
計劃被打亂了,徹底亂了。他現在被困在這輛不知開往何處的破面包車裡,和目標分離,通訊斷絕。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跟丟了!他大腦飛速運轉,手在口袋裡摸索,現金、煙、那個普通打火機……
等等,打火機!
他想起進來前,周斌塞給他的那個偽裝成普通塑膠打火機的微型訊號發射器,一次性的,只能用幾秒,而且可能被檢測到風險,囑咐他非萬不得己別用。
現在就是萬不得己!
麵包車在坑窪的廠區路上顛簸,車廂裡罵聲不斷,沒人注意他。陳默藉著車身晃動和窗外偶爾掠過的昏暗路燈光,快速將那個特殊打火機捏在手裡,手指摸到側面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沒有聲音,沒有光。但他知道,一個簡短的、包含特定編碼的定位訊號己經發了出去。訊號很弱,覆蓋範圍有限,而且只有幾秒。周斌他們能收到嗎?能定位到這條正在移動的路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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