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支隊審訊室，光線慘白，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陳舊菸草混合的味道。劉天豪，曾經的豪哥，此刻銬在審訊椅上，頭髮油膩地貼在額前，昂貴的襯衫皺得像鹹菜，臉上那些偽裝的和氣早就剝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灰敗和偶爾閃過的狡黠。
他畢竟是在號子裡幾進幾齣的人，知道規矩，也懂得怎麼跟警察繞圈子。
周斌主審，陳默做記錄，旁邊還有攝像機閃著紅點。
一開始，豪哥避重就輕，只承認自己開了個帶點彩頭的棋牌室，對非法拘禁沈志剛的事矢口否認，聲稱自己根本不知道倉庫裡關了人，都是手下人胡搞，他聽到槍聲才知道出事了云云。
“劉天豪。”周斌把一沓現場照片摔在桌上，最上面是沈志剛被救出來時慘不忍睹的樣子：“看看！關在你倉庫隔間裡，餓了西天，身上有傷，你的人看著。你說你不知道？你那倉庫，沒你點頭，誰能隨便用？誰能隨便關人？”
豪哥眼皮跳了跳，嘴硬：“倉庫我是租了放點舊貨，平時不怎麼去。底下人幹了什麼，我真不清楚。可能……可能是沈老闆自己得罪了什麼人，被仇家弄進去的，借了我的地方。”
“借你地方？”周斌冷笑：“你手下阿威，還有那個叫猴三的，親自看管，也是別人借的？沈志剛失蹤前，最後去的就是你的迷迭香酒吧，然後連人帶車消失。車呢？”
豪哥抿著嘴不說話了。
陳默停下筆，抬眼看他，【深度洞察（中級）】自然開啟。他能看到豪哥放在桌下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搓動，那是焦慮；喉結頻繁滾動，是吞嚥緊張的口水；眼神不敢長時間與周斌對視，總往左下角瞟，那是典型的回憶和編造跡象混合。
“劉天豪，”陳默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沈志剛在你們那玩，欠了多少錢？怎麼個演算法？利滾利？還是設局讓他鑽的？”
豪哥猛地看向陳默，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疑。他自然記得把自己抓住的陳老弟，沒想到身份居然是警察，更沒想到會在這裡，用這種語氣問他。
“我……我不知道他欠錢。他就是來玩的普通客人。”豪哥還想搪塞。
“普通客人？”陳默往前傾了傾身體，目光像釘子：“普通客人值得你親自在品香閣請他喝茶？普通客人值得你破例帶他去倉庫見識？普通客人不見了，你手下會討論老地方、關著、別弄死了？”
陳默每說一句，豪哥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細節，不是外圍調查能知道的，只能是深入內部的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你……”豪哥看著陳默，眼神里終於有了恐懼。這個年輕人，不僅在賭場裡扮得滴水不漏，連這些私下對話都知道！他到底潛入了多深？
周斌趁熱打鐵，又把從阿威、猴三以及其他抓獲的馬仔那裡初步得到的一些口供片段拋了出來，雖然零碎，但足以拼湊出輪廓。沈志剛在豪哥的場子玩，開始小贏，後來被引入更大的局，很快欠下鉅額賭債，利滾利滾成了一個他短期內根本無法填上的窟窿。他想報警，被豪哥的人察覺，於是被控制起來，逼債，同時防止事情敗露。
“沈志剛是個要面子的人，也有點身家，你們一開始覺得是頭肥羊，慢慢榨總能榨出來。所以沒下死手，只是關著嚇唬。”
陳默替他把邏輯補全：“但沒想到我們查得這麼快，更沒想到我們會首接摸到倉庫。你們緊急轉移，一是避風頭，二是想換個地方繼續逼債，或者做好最壞打算，讓他自然消失。”
豪哥的防線終於崩潰了。他頹然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是。他欠了三百多個，說好一週內湊齊，結果想賴賬，還想報警。我只能把他看起來，我沒想弄死他，就是想讓他家裡拿錢。”
“車呢？”周斌追問。
“車一開始停酒吧街後面院子，後來覺得扎眼，讓手下開到城外一個修理廠放著，準備過段時間處理。”豪哥交代了修理廠地址。
“還有誰參與？除了阿威、猴三，還有誰？那個外號疤子的呢？你們什麼關係？”周斌抓住關鍵詞。
豪哥聽到疤子，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閃爍：“疤子不熟，就是道上聽說過。這次的事，跟他沒關係，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在撒謊，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閃爍沒逃過陳默的眼睛。豪哥和疤子肯定有牽連，而且可能不僅僅是合作放貸那麼簡單，否則他不會在聽到名字時這麼緊張。
但豪哥咬死了不鬆口，翻來覆去就是自己貪財，設局坑了沈志剛，與其他任何人無關。
審訊持續了幾個小時，豪哥對非法拘禁、設局賭博、暴力逼債等主要罪行供認不諱，但關於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網路，特別是與疤子的關係，始終迴避。
“看來，這案子到他這兒，暫時就卡住了。”走出審訊室，周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陳默說：“他承認的，夠他喝一壺了。但首覺告訴我，沒那麼簡單。沈志剛一個正經生意人，怎麼會掉進這種明顯是套的局裡？背後有沒有人牽線？疤子在這中間到底扮演什麼角色？豪哥守口如瓶，要麼是怕疤子報復，要麼是有把柄在對方手裡。”
陳默點頭，他也覺得案子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彆扭。但眼下，證據鏈指向的就是豪哥犯罪團伙。沈志剛被成功解救，主犯落網，從法律程式上，可以結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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