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進林子之後,陳默才真正領教什麼叫原始叢林。樹高得看不到頂,枝葉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斑。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但底下可能藏著毒蛇、蠍子、蜈蚣。空氣又熱又潮,悶得人喘不過氣,汗出了一層又一層,衣服溼了幹,幹了又溼。
更麻煩的是方向,指南針在這兒不管用,磁場亂得很。衛星電話有訊號,但不敢用,怕被監聽。只能靠太陽和樹冠的疏密判斷大致方向,往北走。北邊是緬甸境內,只要過了邊境,就有地方武裝的地盤,能暫時喘口氣。
老鯊走在最前面,拿著砍刀開路。他傷剛好,體力還沒完全恢復,但砍起藤蔓來一點兒不含糊,一刀一根,咔嚓咔嚓的。周斌墊後,一邊走一邊清除痕跡,怕被人追上。陳默在中間,負責看地圖,其實是手繪的簡圖,根據之前的情報和衛星照片畫的,只能看出大概地形。
走了兩天一夜,每個人都累得夠嗆。小孫的腳磨出兩個血泡,一瘸一拐的,但咬著牙沒吭聲。老韓的揹包被樹枝刮破了一個口子,東西掉了好幾次,撿起來接著走。小林的臉被蚊子咬得滿臉包,腫得跟豬頭似的,還在堅持給大家翻譯,雖然這鬼地方一個人都沒有,沒什麼可翻譯的。
第三天下午,他們發現了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小魚游來游去。陳默讓大家停下,補充水,洗把臉。他蹲在溪邊,捧起水喝了一口,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極了。
就在這時,老鯊忽然站起來,壓低聲音說:“有人。”
所有人立刻散開,躲在樹後,槍上膛。陳默豎起耳朵聽,果然,有腳步聲從上游傳來,很輕,但確實存在。不止一個人,是一隊人。
幾分鐘後,一隊人出現在視野裡。五個人,都穿著軍裝,揹著槍,皮膚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在叢林裡混慣了的。他們走得很快,但沒發現陳默他們。
陳默做了個手勢,讓大家別動。那隊人從他們藏身處旁邊走過,最近的時候不到十米。陳默屏住呼吸,盯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
“地方武裝。”老鯊低聲說:“可能是巡邏的。”
陳默點點頭,心裡盤算著,這地方有武裝勢力,說明離有人煙的地方不遠了。跟著他們,也許能找到落腳點。
他們遠遠跟著那隊人,又走了半天。傍晚的時候,前面出現一個寨子。寨子不大,建在半山腰,西周有木柵欄圍著,門口有崗哨。那隊人進了寨子,消失在竹樓後面。
陳默用望遠鏡觀察。寨子裡有不少人,有的揹著槍,有的在幹活,有的坐在地上抽菸。看起來是個武裝勢力的據點,但規模不大,最多三五十號人。
“怎麼辦?”周斌問。
陳默想了想:“等天黑,摸進去看看。”
天黑之後,他們摸到寨子邊上,柵欄不高,翻過去不難。但崗哨很警惕,兩個人,來回走動,手裡端著槍,眼睛一首盯著西周。陳默觀察了半個多小時,發現他們的換崗有規律,一個小時一次,換崗的時候有半分鐘的空檔。
趁著換崗的空檔,他們翻進去,摸到寨子中央的一個竹樓下面。竹樓裡亮著燈,傳來說話聲,說的是緬甸話,小林側著耳朵聽。
“中國來的商人,想買貨,但被理事會的人盯上了。桑昆死了,接他們的人也沒回來。”
另一個聲音:“理事會的人不好惹,咱們別摻和。”
“不摻和?你知道那些中國商人出什麼價嗎?五十萬美金。夠咱們幹一年的了。”
沉默了幾秒,那個聲音又響起:“五十萬美金,確實不少。但理事會那邊……”
“理事會怎麼了?他們在金三角是客人,咱們才是主人。客人想搶咱們的生意,主人還能忍著?”
又是一陣沉默,最後那個聲音說:“行,你看著辦。但別把人帶進寨子,在外面見。”
小林把對話翻譯給陳默聽。陳默聽完,心裡有數了。這夥人跟理事會不是一夥的,甚至有競爭關係。他們想做這筆生意,但怕得罪理事會,所以想在外面見。
這是個機會,陳默讓小林用緬甸話喊了一句:“我們是中國人,想跟你們談談。”
竹樓裡的說話聲停了。幾秒後,門開啟,幾個持槍的人衝出來,把陳默他們圍住。陳默沒動,舉起雙手,表示沒敵意。
一箇中年男人走出來,西十多歲,矮壯,眼神精明。他看著陳默,打量了半天,開口說話,小林翻譯:“你們是什麼人?”
“做生意的。”陳默說:“想買貨,但被理事會的人堵了路。聽說你們有貨,想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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