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計劃被徹底粉碎的訊息,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轟動。但真正的表彰大會,卻在一個月後才舉行。
這一個月裡,陳默他們沒閒著。寫報告、整理證據、移交案卷、配合國安部門做後續調查,一堆破事忙得腳不沾地。秦立被押送到京城去了,聽說關在某個秘密的地方,專門有人審。那傢伙交代了不少東西,但能不能挖出更多,得看審訊人員的本事。
表彰大會定在京城,陳默本來不想去,嫌麻煩,還得穿正裝,還得上臺領獎,還得聽領導講話,一想就頭疼。但部裡孫領導親自打電話來,說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去,而且得代表暗影小組上去領。
“你是組長,你不去誰去?”孫領導在電話裡說,語氣不容商量:“老鯊腿不好,周斌傷還沒好利索,老韓胳膊還吊著,你不去,讓誰去?”
陳默沒話說了,去京城那天,老鯊他們送他到機場。老鯊走路還是有點瘸,但比以前利索多了,拄著根柺杖,站在候機樓門口,抽著煙。
“領完獎早點回來,”老鯊說,吐了口煙:“別在那邊瞎晃悠,咱們還有事要辦。”
陳默點點頭,他知道老鯊說的事是什麼,瑞士那邊,還得去。理事會總部還在那兒,那十二個人還在那兒。雖然秦立被抓了,彼岸計劃被粉碎了,但理事會沒倒,那些人還在,還在暗處藏著,還在謀劃新的東西。
“放心,領完就回。”陳默說,拍拍老鯊肩膀:“你腿注意點,別老抽菸,醫生說了讓你少抽。”
老鯊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醫生的話能信?我抽了三十年,不抽才難受。”
周斌在旁邊笑,笑得傷口都疼,捂著肚子首哎喲。老韓也笑,笑得吊著的胳膊一晃一晃的。
陳默上了飛機,飛了兩個多小時,落地京城。有人接,是部裡派來的,一個年輕人,戴著眼鏡,說話客客氣氣的。把他送到賓館,安排住下,說第二天上午九點,準時來接。
賓館挺高階的,軟軟的床,大大的電視,還有浴缸。陳默沒心思享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是白的,很白,一盞水晶吊燈掛在那兒,亮晶晶的,晃眼睛。他想起母親,想起那本日記,想起那半句話。明天領獎,母親要是能看到,該多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車準時來接。陳默換上警服,把勳章戴上,跟著去了大會堂。會場很大,人很多,黑壓壓一片,坐滿了。有穿警服的,有穿軍裝的,有穿便裝的,還有扛攝像機的,舉照相機的,燈光閃來閃去,晃得人眼暈。
陳默被安排在第二排,前面坐的都是領導,肩膀上扛著很高的警銜。他旁邊坐著個年輕人,也是警察,瘦高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那人主動跟他握手,說自己是網安部門的,彼岸計劃那次網路攻擊,他們部門也參與了防禦。
“聽說你們在金三角幹得挺漂亮?”那人問,眼神里帶著佩服。
陳默搖搖頭:“還行吧,就是運氣好。”
那人笑了:“你可別謙虛了,我們內部都知道,暗影小組這次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們抓住那幫人,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陳默沒說話,他不想聊這個。那些死去的戰友,那些受傷的兄弟,不是用來吹牛的。
大會開始,領導講話,唸了一大篇,從國家安全講到反恐形勢,從反恐形勢講到這次行動的意義,陳默聽得昏昏欲睡,但強撐著,不能睡著,攝像機對著呢。
唸到表彰決定的時候,全場安靜下來。領導唸了一長串名字,有犧牲的,有受傷的,有立功的。唸到暗影小組集體一等功的時候,陳默站起來,走上臺。聚光燈照著他,晃得眼睛疼。臺下掌聲雷動,閃光燈啪啪閃,像下雨一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領導把勳章別在他胸前,握著他的手,說了好多話。陳默沒聽進去,只是點頭。他站在臺上,看著那些鼓掌的人,心裡沒什麼感覺。這個勳章,是那些死去的人換來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頒獎結束,回到座位,旁邊那個網安的年輕人又湊過來:“你們那個老鯊,腿怎麼樣了?聽說傷得不輕?”
陳默說:“還行,養著呢,就是走路有點瘸。”
年輕人嘆了口氣:“可惜了,聽說他是老手,在海上和邊境幹了很多年。”
陳默點點頭,沒再說話。
大會結束後,有個小型的座談會,參加的都是立功單位的代表。陳默被叫去,坐了一個多小時,聽領導講話,聽別人發言。他一句話沒說,就坐在那兒聽,聽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聽那些慷慨激昂的話,聽那些讓人熱血沸騰的話。他心裡很平靜,像一池死水。
座談會結束,天己經黑了。陳默走出大會堂,站在臺階上,看著廣場上的燈光。廣場很亮,燈很多,紅的黃的白的,亮得像白天。有很多人,遊客,拍照的,散步的,笑著,鬧著,走著。那些人都不知道,就在一個月前,有很多人差點死在恐怖襲擊裡。他們只知道今晚天氣很好,適合出來玩。
陳默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第二天,他坐飛機回省城。飛機上,他把勳章摘下來,放在口袋裡。那勳章沉甸甸的,硌得大腿疼。他想起母親,想起那本日記,想起那半句話。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枚勳章,心裡說,媽,我拿獎了,一等功,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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