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卡莎跟著阿竹往村西的田裡跑,膝蓋處的麻布隨著動作摩擦著傷口,傳來陣陣鈍痛,但她顧不上這些——從阿竹慌亂的語氣和村民們焦灼的神色來看,阿父的情況恐怕不樂觀。
剛到田邊,就看到一群人圍著地頭的土埂,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阿母跪在最前面,抱著一個面色青紫的中年漢子,哭得聲音都啞了:“他爹!你醒醒啊!別嚇我!”
那漢子就是阿父,穿著打補丁的粗麻短褐,躺在滾燙的黃土上,雙目緊閉,嘴唇乾裂起皮,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旁邊一個老農急得首跺腳:“剛還好好地割粟子,突然就一頭栽倒了,天太熱,怕是中了‘暑氣’,這可咋整?”
“快去找劉醫官啊!”有人喊了一聲,但立刻被另一個人打斷:“鎮上離這兒來回要一個時辰,這麼熱的天,等醫官來了,人早沒氣了!”
阿竹腿一軟,差點摔倒,欽卡莎連忙扶住她,目光卻快速掃過阿父的狀態——這是她多年採購工作練出的習慣,越是緊急情況,越要先“評估”。她蹲下身,伸手探向阿父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指尖一縮,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脈搏微弱但還在跳動,再看他的瞳孔,對光有反應。
“還有救!”欽卡莎立刻開口,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外人,“大家讓一讓,把他抬到陰涼地方,越快越好!”
眾人愣了一下,看著這個穿著“怪衣服”的陌生女子,一時沒人動。阿母抬起哭花的臉,抓住欽卡莎的手:“姑娘,你真能救他?他都這樣了……”
“相信我,再耽誤就真的來不及了!”欽卡莎的語氣不容置疑,這種時候,“權威感”比解釋更有用——就像她在醫院和供應商談判時,遇到對方推諉責任,必須用堅定的態度掌控局面。
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篤定,又或許是眾人實在沒別的辦法,幾個年輕漢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阿父,往田邊一棵老槐樹下挪。欽卡莎緊跟在後,一邊走一邊吩咐:“阿竹,去舀一盆涼水來,要乾淨的;阿母,找一塊乾淨的麻布,越薄越好;誰有陶壺?裝滿水,再找些能生津的野果,比如酸棗之類的,有的話趕緊拿來!”
她的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眾人下意識地就按照她說的去做。阿竹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盆涼水回來;阿母從隨身的布包裡翻出一塊細麻布;一個村民遞來一個陶壺,還有一小把曬乾的酸棗。
欽卡莎讓眾人把阿父平放在樹蔭下的草地上,解開他領口的麻布,露出脖頸和胸口,然後把阿竹端來的涼水倒進陶盆,浸溼麻布,擰到半乾,敷在阿父的額頭、脖頸和胸口。
“大家幫忙,用溼麻布擦他的胳膊和腿,動作輕一點,要讓皮膚涼下來,但別擦太久,每擦一陣停一停。”欽卡莎一邊說著,一邊親自給阿父擦拭手臂,她的動作輕柔卻有力,這是她給病人做康復按摩時練出的手感。
旁邊有人不解:“這麼熱的天,擦涼水不是要著涼嗎?劉醫官都說,中暑了要蓋被子捂汗!”
欽卡莎頭也不抬:“捂汗會讓熱氣憋在身體裡,更危險。他現在是‘熱氣攻心’,得先把體表的熱散出去,才能救回來。”她刻意用了“熱氣攻心”這種當地人能聽懂的說法,而不是“熱射病導致體溫過高,需物理降溫”這種現代術語。
眾人將信將疑,但看著欽卡莎有條不紊的樣子,還是繼續幫著擦拭。阿母蹲在一旁,緊緊盯著阿父的臉,手心裡全是汗。欽卡莎擦完阿父的西肢,又拿起那把酸棗,用陶壺裡的水稍微泡了泡,然後挑出一顆最軟的,輕輕撬開阿父的嘴,把酸棗肉放了進去。
“他嘴唇乾裂,是缺水缺津液,酸棗能讓他稍微生津,等會兒能喝水了,再慢慢喂他。”欽卡莎解釋道,目光始終沒離開阿父的面色——剛才還是青紫的臉色,此刻己經稍微褪去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比之前明顯了些。
大約過了兩刻鐘,當第三塊溼麻布敷在阿父額頭時,他突然喉嚨裡“咕噥”了一聲,眼皮動了動。阿母立刻激動地抓住欽卡莎的胳膊:“他動了!他爹動了!”
欽卡莎連忙按住阿母:“別激動,讓他慢慢醒。”她伸手探向阿父的頸動脈,脈搏比之前有力了不少,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雖然還高,但己經不是那種灼手的滾燙了。
又過了一會兒,阿父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水……水……”
“有!有水!”阿竹連忙端過陶壺,欽卡莎接過,小心翼翼地扶起阿父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把壺嘴湊到他嘴邊,慢慢倒了一點水進去。阿父貪婪地嚥了幾口,眼神漸漸清明瞭些,看到圍在身邊的人,又看了看抱著自己的欽卡莎,疑惑地問:“這是……咋了?”
“你中暑暈倒了!多虧了卡莎姑娘,是她救了你!”阿母哽咽著說,拉著阿父的手,又對著欽卡莎連連作揖,“姑娘,大恩大德,我們全家都記著!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
周圍的村民也炸開了鍋,看向欽卡莎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敬畏:“這姑娘年紀輕輕,醫術這麼厲害!比鎮上的劉醫官還神!”“是啊,劉醫官上次治李大叔家的小子中暑,又是喂藥又是扎針,折騰了大半天,哪像這位姑娘,幾下就把人救醒了!”
欽卡莎輕輕放下阿父,讓他靠在老槐樹上休息,自己則站起身,膝蓋的疼痛讓她踉蹌了一下,阿竹連忙扶住她。她笑了笑:“不用謝,只是碰巧會這個法子罷了。阿父剛醒,還很虛弱,不能立刻走動,等傍晚天涼快了,再抬他回家好好休息,這幾天別再乾重活,多喝溫水,吃點清淡的東西。”
阿父感激地看著欽卡莎:“姑娘,你救了我的命,可我家窮,沒什麼能報答你的……”
“阿父言重了,我現在無家可歸,承蒙你們收留,己經很感激了。”欽卡莎溫和地說,她知道,在這個時代,人情比什麼都重要,阿父一家的感激,會是她在棘村立足的第一塊基石。
當天傍晚,阿竹和幾個村民用門板做成簡易的“擔架”,把阿父抬回了家。阿母特意煮了一鍋粟米粥,還在裡面加了幾顆紅棗——這在平時,是隻有過節才捨得吃的東西。吃飯時,阿父拉著欽卡莎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姑娘,你這醫術是真厲害,要是在村裡開個‘醫館’,肯定能幫到不少人。你看李大叔,胳膊抬不起來快一個月了,天天唉聲嘆氣的,要是你能治好他,那可是積大德了!”
欽卡莎心裡一動,她之前就想過要幫李大叔治傷,現在阿父主動提起,正是個好機會。她放下陶碗,認真地說:“阿父,我可以去看看李大叔的情況,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只能說盡力試試。”
“好!好!”阿父立刻高興起來,“明天我就讓阿竹帶你去李大叔家,他要是知道有人能治他的病,肯定樂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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