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從她踏進這裡的那一秒起——她的規矩,就是規矩。而我,是來替她監督你們執行的。”
沈清河的聲音不重,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莊園門口那層由奢華與禮儀構築的脆弱表皮,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名為恐懼的神經。
“咔嚓——”
那名白人侍者肩膀被捏碎的聲音,餘音未消。他那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此刻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劇痛讓他面容扭曲,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喉嚨裡只能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鮮血,從他的膝蓋下滲出,在那條鋪滿了純白玫瑰的紅毯上,暈染開兩朵刺眼的、不詳的紅。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遠處樂隊演奏的古典樂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所有藏在暗處、目光如炬的安保人員,此刻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這……這是什麼?
說好的“文明”試探呢?說好的用西方貴族幾百年傳承下來的禮儀與規矩,來給這個東方來的“怪物”一個下馬威呢?
怎麼開局,就首接掀了桌子?!
林晚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灘正在抽搐的人形垃圾。她只是微微偏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男人。
風衣、手套、金絲眼鏡,斯文得像一位中世紀的學者。可剛剛,就是這副斯文的皮囊下,迸發出了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暴力。
“你嚇到我的‘開胃菜’了。”林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る的、像是抱怨玩具被弄壞了的懶散。
沈清河緩緩收回手,用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黑色皮手套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鏡片下的青黑色眸子,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淵:“不新鮮的食材,會影響主菜的口感。我只是,提前幫你清理一下廚餘垃圾。”
說完,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踩著血跡,無視了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的侍者,以及他旁邊那個早己嚇得面如土色、大小便失禁的同伴,閒庭信步般,跨過了那道象徵著“西方文明”的金色大門。
他們身後,是死寂。
他們面前,是一場盛大的、流光溢彩的、無聲的默劇。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同凝固的鑽石瀑布,從穹頂傾瀉而下,光芒灑在每一位來賓那價值不菲的定製禮服和珠寶上,折射出虛偽而冰冷的光。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香檳的芬芳、昂貴雪茄的醇厚,以及……一股只有林晚才能“聞”到的、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名為“恐懼”的酸腐氣味。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跺跺腳就能讓全球金融市場發生地震的巨擘。然而此刻,他們卻像一群被獅子闖入了晚宴的羚羊,端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劣質的蠟像。
他們的目光,如同無數條探照燈的光束,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門口那兩個不速之客身上。
林晚的【精神感知】中,整個宴會廳,變成了一場無比豐盛的自助餐。
那邊的金融寡頭,正散發著因為恐懼而發酵的、如同陳年乳酪般酸臭的惡意。角落裡的軍火商,內心翻湧著嫉妒與殺意,那味道,辛辣如墨西哥的魔鬼椒。而最中央的幾位,那些來自最古老家族的掌權者,他們心中的情緒最為複雜——三分傲慢、三分試探、西分深不見底的驚駭,混合在一起,像一杯層次豐富,卻蘊含劇毒的雞尾酒。
“真是一場……盛宴啊。”林晚的唇角,勾起一抹純粹的、屬於捕食者的愉悅。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身著考究燕尾服、拄著一根鑲嵌著巨大藍寶石手杖的老者,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他臉上帶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彷彿用尺子量過的慈祥微笑,正是當今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歐洲區話事人,菲利普男爵。
“林晚小姐,以及這位先生,晚上好。”菲利普男爵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彷彿門口那攤血跡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插曲,“我是今晚的主人,菲利普·羅斯柴爾德。對於剛才門口發生的不愉快,我代表主辦方,向二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那兩位侍者,不懂規矩,我會讓他們得到最深刻的教訓。”
他的一言一行,都完美得無可挑剔,既顯示了主人的氣度,又巧妙地將沈清河的暴力行為,定義為“對不懂規矩之人的教訓”,試圖重新將局勢拉回到他所熟悉的“文明”框架之內。
然而,林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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