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點東西……就算補償了嗎？”
那個孩子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萬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沈清河的心臟。
他透過螢幕，死死地盯著那個孩子的眼睛。
那雙本該純真無邪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沒有一絲一毫的劫後餘生。
只有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和理所當然。
彷彿拯救他，是這個世界欠他的。
彷彿他所經歷的一切苦難，都必須由拯救者來加倍償還。
而這種情緒，並不是個例。
螢幕上，無數個剛剛從地獄邊緣被第九處特工用生命換回來的“火種”，他們的情緒光譜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著那片灰色的“麻木”與“索取”轉變。
沈清河身邊的副官，一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年輕人，無法理解地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救了他們……他們為什麼不感激我們？反而……”
“因為‘虛無’的低語，己經改變了底層的邏輯。”
一個沙啞、疲憊的聲音，從指揮中心的角落裡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崑崙”號上碩果僅存的一位社會學和心理學雙料博士，也是“精神長城”計劃的理論構建者之一。
此刻，這位老教授的臉上，只剩下比螢幕裡那些難民更加深沉的絕望。
“‘虛無’告訴他們，一切都毫無意義。”
“當這個概念被植入後，他們原有的道德、情感、價值體系就全部崩潰了。”
“在他們看來，既然生命本身都毫無意義，那麼‘拯救’這個行為，同樣毫無意義。”
“他們不會因為被拯救而感到慶幸，只會因為自己‘被選擇’而產生一種畸形的優越感。”
“他們會覺得，既然你們選擇救我，就說明我比那些死去的人更有價值。”
“所以，你們必須為我的價值，提供無限的服務與補償。”
老教授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裡充滿了悲哀。
“你們不是在拯救倖存者。”
“你們是在飼養一群永遠無法被滿足的、寄生在‘文明’屍體上的……吸血鬼。”
“這些‘火種’，從被點燃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無法燎原。”
“它們只會，將點燃它們的人也一併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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