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燼離開王府，沒有首接返回驛館，他走出王府兩條街外，上了一家客棧。走上二樓，在臨窗的一個單人方桌旁坐下，點了一壺清酒，兩碟小菜。
午後陽光正好，納蘭燼一個人自斟自飲，姿態放鬆，清俊的臉上，什麼情緒也沒有，沒有失落。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街道上往來的行人，眼神沉靜，連最細微的表情也沒有。
剛才在王府正廳裡的一切——葉十七的拒絕，她與君凌絕之間無聲默契，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可窺探的痕跡。
這正是納蘭燼最令人看不懂之處。 他的超然，並非偽裝，是深入骨髓的疏離。他能將洶湧的情緒、最複雜的算計，完美地封存在那副溫雅皮囊之下，連最細微的肌肉牽動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此刻，他獨自一人，卻連獨處時的“真實情緒”都吝於流露，他這個人，生來便沒有那些屬於世俗的悲喜。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葉十七說出“我的現在與未來，在我自己手裡”時，他心底深處、連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東西，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雖然認識沒多久。但他好像是瞭解她的。她的選擇，並不意外。
他端起酒杯，淺啜一口。酒精劃過喉嚨。他忽然無奈笑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
“這樣也好。”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南靖那潭渾水，她不踏進來，或許是她的幸運。而他肩上的擔子，本就不該、也不能分與他人，尤其是她。
他慢慢飲盡杯中殘酒。葉十七己明確表態，他尊重她的選擇，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坐視其他勢力（尤其是與大皇子有關的人）去生事兒。
他起身，留下酒錢，步履從容地離開客棧，身影匯入京都的人群。依舊溫雅，氣質超然脫俗，引來不少女子的注目。
窗邊的空位，只剩下一壺見底的酒，和兩碟幾乎未動的小菜。 像是從沒有人來過。
此時夜歸塵收到那個素面荷包時，孤寂的心，高興了一瞬。。
他正獨坐暗夜閣最深處的靜室裡，西周只餘夜明珠冰冷的光暈。信使驚蟄跪在下方，呈上荷包，並低聲完整複述了葉十七在王府門前說的每一個字。當聽到“女兒孝敬”幾個字時，夜歸塵眼中，亮起了光，甚至有些激動。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輕飄飄的荷包，指腹反覆摩挲著粗糙的布料，他甚至產生了錯覺——女兒是不是開始理解他了？是不是開始原諒他了？
可是，當他帶著期待，解開繫繩，將荷包裡的東西倒在掌心時——
幾片早己失去水分、顏色黯淡、乾枯的桃花瓣，輕飄飄地落在他掌心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
夜歸塵臉上柔和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化為寒冰。
“桃……花……”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啞。他盯著掌心那幾片毫無生機的枯花瓣，目光像要將它們燒穿。
這不是禮物。
這是嘲弄。
“他瞬間就明白了。
“哈……哈哈哈……”夜歸塵猛地握緊拳頭，枯花瓣在他掌心被碾成粉，從他指縫簌簌落下。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是壓抑的，隨即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在這密閉的靜室裡迴盪，令人感到淒涼。
笑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一絲屬於人類的溫情，只剩下徹底燃燒的瘋狂與偏執，和徹底激怒後的毀滅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