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情緒即將失控的邊緣,葉十七話鋒一轉。
她的語氣平淡疏離,她看著葉歸塵那雙因情緒劇烈波動而顯得更加幽深可怖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當然,若你非要問我,現在‘想要’什麼……”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觀察葉歸塵的反應。
“我就要永州,桃溪村,那處臨溪的老宅。”
這個要求,完全出乎葉歸塵的預料。不是金銀珠寶、權勢地位,是永州桃溪村的老宅。
葉歸塵的大腦強行運轉,這個要求太“實在”,反而與他預想中任何一種激烈的拒絕或情感勒索都不同。
幾乎是下意識地,一種扭曲的“理解”瞬間攫住了葉歸塵。
她要東西了!她主動向他要東西了!
儘管只是一處老宅,但這在他聽來,無異於一種訊號,一種開始“接受”他給予的開始!那枯花瓣帶來的刺痛,似乎被這個“要求”瞬間沖淡了許多。看,他的女兒並非完全無動於衷,她只是需要時間,需要更實際的“橋樑”!
狂喜替代了暴怒,衝昏了他本就偏執的頭腦。他甚至自動為這個要求賦予了更深的意義:她是不是在懷念永州?懷念葉家?那老宅,是不是意味著……她內心對“家”的渴望,最終還是指向了與他葉歸塵血脈相連的根源之地?
“小事!”葉歸塵幾乎是立刻介面,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興奮,甚至帶上了一絲急促,“桃溪村的老宅,本就是葉家產業,自然該歸你。地契、房契,我立刻讓人清理出來,過到你名下。”
他身體前傾,眼神熾熱地看著葉十七,:“不止那裡,十七,只要你開口,永州葉家所有的舊產,暗夜門名下任何田莊、鋪面、金銀……你想要什麼,都是你的!這天下,但凡爹能弄到的,都可以給你!”
他又回到了那個試圖用物質填補一切、證明“父愛”的圈子,並且因為葉十七的這個“要求”而變本加厲。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葉十七提出這個要求時,那冰冷疏離的語氣和眼神,與“接受”和“感動”毫不沾邊。
葉十七聽著葉歸塵急切的許諾,臉上沒有絲毫動容,更沒有葉歸塵期待中的感激。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對方答應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站起身,一副談話可以結束的姿態,“地契房契準備好,派人送到王府即可。凌冽會處理後續。”
她沒有說“謝謝”,沒有流露出任何對更多財富的渴望,沒有多看葉歸塵那熱切的臉一眼。她的態度明確:這是一場交易,或者一次單方面的“索要”,與情感無關。
葉歸塵高漲的情緒被她這盆冷水澆得微微一滯。他跟著站起來,還想說什麼:“十七,其實我們可以……”
“葉門主,”葉十七打斷了他,語氣疏離而客氣,“東西送到,你我之間,沒什麼好說。請回吧。”
葉歸塵眼皮一跳。但他看著葉十七平靜無波的臉,再看看門外隱約透出的、屬於君凌絕的沉凝身影,強行壓下了心頭翻湧的不甘的話語。
“好……好,爹……我這就去辦。”他終究還是妥協,深深看了葉十七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那背影挺首。
門外,君凌絕負手而立,將廳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的目光與走出的葉歸塵有剎那的交錯,一個冰冷深邃,一個複雜難明。
葉歸塵離開後,君凌絕走進偏廳。葉十七正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