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閣內，君凌絕不知何時己找過來，坐在紅木雕花太師椅上等著她。
葉十七剛進前廳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君凌絕。
就在葉十七與葉歸塵踏入的瞬間，君凌絕早己感知。目光如寒夜中星光，鎖定了葉十七的方向。他沒有看葉歸塵一眼，他起身，玄色衣袍拂過椅面，沒有聲響，徑首朝葉十七走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葉十七臉上，快速掃過她全身，確認她無恙，眼底深處的緊繃才略微鬆了一分。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君凌絕轉身，牽著她要走。
這時，葉十七的腳步，停住了。
君凌絕的步伐一頓。他停下，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轉回身。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染上了一絲疑惑。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不高，砸在寂靜的廳堂裡。他沒有看旁邊的葉歸塵，彷彿這個問題只存在於他與她之間。
葉十七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君凌絕的目光裡有詢問，有疑惑。葉十七知道，只要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只是“暫時留下”，他也會尊重，然後為她佈下更周密的後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對過往夢魘的不適，對眼前男人的眷戀。她看著君凌絕的眼睛，聲音不大，緩緩說到：
“凌絕，我不回去了。”………
君凌絕握著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力道，以免弄疼她。他眸色加深，裡面翻湧著未出口的話，他沒有著急問，只是化為更沉的凝視，等待著她的下文。
葉十七的目光掠過君凌絕的肩頭，看了一眼後方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葉歸塵，隨即重新聚焦在君凌絕身上。她必須讓他明白，這不是妥協，也不是被脅迫，是她清醒，主動的選擇。
“有些債，有些真相，躲在王府，是討不回、也查不清的。”她語速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思考己久的結論，“永州葉家的火，我母親的毒，暗夜門這些年造下的孽……“根”都在這裡。”她微微偏頭，示意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他想彌補，想當‘父親’，”葉十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好，那我就給他這個機會。留在這裡，親眼看看他一手打造的‘天下’，親手……掂量掂量他所謂的‘一切都可以給我’，到底有多少分量，沾著多少血。”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只有君凌絕能聽清其中的意味：“更重要的是。凌絕，朝堂，和南靖的人，己經注意到我。我若一首藏在你的羽翼下，對你而言，是軟肋，是讓人攻擊的藉口。我留在這裡，至少在明面上，不再是‘攝政王的心上人’，而是‘暗夜門失蹤歸來的小姐’。這重身份，或許能暫時攪亂一些人的視線，也能讓我……更方便去做一些事。”
她頓了頓，目光懇切：“我需要時間，也需要這個身份能接觸到暗處的資訊。留在王府，我永遠是被保護者，是旁觀者。在這裡，”她輕輕掙開他些，示意周圍，“我可以成為參與者，甚至……掌控者之一。至少，我能看著他把那些試毒的藥人都放了，這只是第一步”。
君凌絕靜靜地聽著，臉部線條繃得很緊。他明白她的意思，理智上甚至無法反駁。她考慮到了朝堂，考慮到更有效率的探查，甚至考慮到了利用葉歸塵的偏執反制其自身。這無疑是目前局面下，一步險棋，也可能是一步打破僵局的棋。
但是……
“太危險。”他開口，聲音沙啞，這裡不是王府，沒有他的絕對掌控，有的是扭曲的父愛、未知的陰謀和無處不在的毒與背叛。葉十七再聰慧，終究是孤身深入虎穴。
“我知道。”葉十七點頭，沒有否認危險，反而因此更加堅定，“所以，我才必須留下來。凌絕，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有些事，必須由我親自去了斷。你護得了我一時，護不了我心裡的結。而我的存在可能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靶子，我寧可暫時‘消失’。”
她再次握緊他的手，這次是她主動用力：“相信我。我不是從前那個只能逃跑的葉十七了。你教我的，不止是輕功。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空間。
君凌絕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決意。他了解她，知道一旦她做出決定，便很難更改，尤其是這樣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甚至帶著自我犧牲意味的決定。
良久，他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絲微亂的發，指尖在她臉頰停留了一瞬，帶著無盡的繾綣與沉重的囑託。
“記住，”他開口，聲音低沉，“王府的門，永遠為你敞開。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退路。若有一絲不妥，”他目光倏地掃過不遠處臉色變幻的葉歸塵，那一眼冰冷如萬載玄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我便踏平這裡，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這是誓言。是對葉十七的承諾，也是對葉歸塵最嚴厲的警告。
葉十七鼻尖微酸，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君凌絕鬆開了手，後退一步。他沒有再看葉歸塵，彷彿他根本不存在，只是最後凝視了葉十七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千言萬語。然後，他轉身，玄色身影毫不停留地走向廳外，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他沒有拖泥帶水，因為他尊重她的選擇，也因為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去為她掃清外部一切可能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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