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內,主院的迴廊下,兩個負責灑掃的侍女正趁著午後片刻清閒,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話。
“哎,你說……葉姑娘到底去哪兒了?這都好幾日沒見人影了。” 圓臉侍女用掃帚柄輕輕撥弄著地上的落葉,語氣裡滿是疑惑,“往常這時候,姑娘多半在藥房或者小書房,總能見著的。”
旁邊稍瘦些的侍女朝主屋方向小心地覷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可不是麼……王爺這幾日,瞧著也……不太對勁。”
“何止不對勁!” 圓臉侍女來了勁兒,悄聲道,“你是沒瞧見,前兒晚上我去書房外頭回話,隔著門縫……就感覺裡頭一股子冷氣,比外頭刮的風還冷!王爺坐在那兒,臉上那表情……唉,就跟咱們剛進府那會兒見到的一樣,不,好像更嚇人了。” 她頓了頓,帶著真心實意的惋惜,“還是葉姑娘在的時候好,雖說姑娘話不多,可她在的時候,王爺……嗯,怎麼說呢,總感覺沒那麼……冷。咱們當差的,心裡也鬆快些。”
瘦侍女連連點頭:“是呀是呀,你看這幾天,王爺用膳,廚房那邊說,送進去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好幾樣點心原樣退回來了。以前葉姑娘在,偶爾還會吩咐加個湯水點心,王爺也多用些……”
兩人正說得入神,渾然未覺一道頎長冷峻的身影己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幾步外的廊柱陰影裡。
“議論主子,規矩都忘了?”
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驟然響起。
兩個侍女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看見來人,臉都白了,慌忙丟開掃帚,噗通跪倒在地:“凌、淩統領!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
來人正是君凌絕身邊最得力的心腹侍衛統領,凌冽。他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硬,眼神銳利,此刻正不帶絲毫溫度地俯視著她們。
“王府之內,不得妄議主子行蹤,不得揣測主子心意。入府時嬤嬤沒教過?” 凌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威壓,凍得兩個侍女瑟瑟發抖。
“教、教過……奴婢一時糊塗,求大人恕罪!” 兩人磕頭如搗蒜,心中懊悔不迭。誰不知道凌冽大人最是鐵面無情,尤其對涉及王爺和葉姑娘的事,更是容不得半點沙子。
凌冽沒有叫她們起來,只是冷冷道:“今日之言,若再有半句傳出此院,或讓我聽見任何風言風語,” “便不是跪在這裡這麼簡單了。自己去管事嬤嬤那兒領罰,各十下手板,扣半月月錢。滾。”
“是!是!謝大人開恩!奴婢這就去!” 兩個侍女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撿起掃帚,頭也不敢回地匆匆跑了,背影狼狽。
廊下恢復了寂靜,只餘幾片枯葉打著旋兒。
凌冽站在原地,目光卻投向主屋書房緊閉的窗戶。方才侍女們的議論,他聽得清清楚楚。她們沒說錯,王爺這幾日……確實不同。
那種與生俱來的冰冷與孤寂,又重新籠罩在王爺周身。那不是刻意表現出的威嚴,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鬱與……空寂。書房裡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送進去的膳食也的確常常被原樣端出,動得極少。
凌冽跟隨君凌絕多年,太瞭解這位主子的性子。葉姑娘的存在,像一道暖流,悄然融化了冰封的一角,有了一絲屬於人間的煙火氣與牽絆。如今這暖流驟然抽離,留下的不僅僅是空洞,更有一種被強行壓抑、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的焦灼。
王爺什麼都沒說,甚至不曾對葉姑娘的“離去”有過任何明確的指令或解釋。但凌冽知道,王爺身邊最隱秘的力量,早己悄然調動,將暗夜閣的每一絲動靜都納入監控之中。王爺的沉默之下,比火山更熾熱。
凌冽收回目光,轉身,玄色的衣角劃過空氣,沒有發出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