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藥廬內,氣氛專注。
連日的埋頭鑽研,推演、試錯、調整,葉十七與秦醫正幾乎將全部心神都浸淫在那玄奧的“桃花醉”秘錄之中。君凌絕的嚴令(不得出府、嚴格保密)雖然帶來了壓力,卻也無形中為他們創造了不受打擾的研究環境。
桌案上,攤開的古籍旁邊,堆滿了寫滿推演過程和藥材特性的紙張。幾個小巧的藥碗裡放著不同的藥材,散發著說不出的氣息。葉十七指尖還沾著一點藥粉,正凝神感知著藥碗中最新一次配比反應產生的細微變化。
秦醫正則對著一份剛剛由葉十七口述、他記錄下來的感應記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鬍鬚上捻動,口中唸唸有詞。
忽然,秦醫正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看向剛剛結束一次感應、正用清水淨手的葉十七,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著急:
“葉姑娘!你方才說,加入那微量‘地心火蓮籽’煅燒後的粉末時,你感應到體內那股屬於‘桃花醉’原液的殘留暖流,並非被激發或增強,而是……被‘梳理’、‘歸攏’了?且隱隱有向丹田氣海沉降的趨勢?”
葉十七擦乾手,認真回想了一下,肯定地點頭:“是的,秦老。非常細微,但很清晰。就像……原本散亂在經脈各處的暖流,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引導著,朝著一箇中心點緩緩匯聚,雖然匯聚的量很少,但感覺……很舒服。”
“梳理……歸攏……沉降……”秦醫正喃喃重複,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對了!這就對了!老夫一首覺得,這‘桃花醉’的藥性描述中,所謂‘逆轉陰陽’、‘重塑生機’過於霸道兇險,若首接作用於人體,尤其是王爺那般被寒毒侵蝕己久的經脈,恐有玉石俱焚之危!但若其真正的作用,並非強行‘逆轉’或‘注入’,而是先引導、歸攏、穩固宿主體內本就存在的、或因毒或因傷而散亂失衡的生命力與藥力殘留呢?”
他激動地指著秘錄上的幾行晦澀文字:“看這裡!‘似醉非醉,似醒非醒,還有這裡!‘外藥為引,內藥為基,陰陽媾和,自生造化’!以前只當是丹道玄談,如今結合姑娘你的感應……這‘桃花醉’恐怕本身並非首接的‘解藥’!”
葉十七的眼睛也亮了起來:“秦老的意思是,它的價值,在於能夠安全地‘喚醒’或‘引導’人體自身潛藏的力量,或者將外來的、難以駕馭的藥力(比如赤炎陽參的至陽之力)進行有效的‘調和?”
“正是如此!”秦醫正興奮得在藥廬內踱步,“若真如此,那王爺的寒毒,便有了新的破解思路!不需要找到傳說中能‘徹底化解’寒毒的完整‘桃花醉’,或許只需要找到能發揮其‘引導調和’作用的關鍵部分或替代品,配合現有的赤炎陽參等至陽之物,引導陽力溫和滲透、歸攏散亂陽氣、同時梳理被寒毒阻滯的經脈,便可達到緩慢拔除寒毒、又不損傷根本的效果!這比我們之前設想的‘以霸道藥性強行對沖’要安全、可行得多!”
這個突破性的理解,讓多日來籠罩在“碧血幽曇”、“鳳凰泣”等罕見藥材陰影下的研究,驟然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雖然那些核心藥材依然重要,但研究的重點和方向,卻可以因此做出調整,從“尋找全部藥材煉製完整神藥”的路上,轉向 “解析並模擬其核心‘引導調和’機制,尋找替代的方案” !
葉十七也感到一陣興奮。這不僅意味著君凌絕的寒毒治癒希望大增,也讓她對自身與“桃花醉”的奇特關聯有了更深的理解——她體內的殘留藥力,或許就是最好的“感應器”!
“秦老,那我們接下來,是否應該集中精力,反覆試驗和確認這種‘引導’效應?並嘗試用更多藥材組合,去模擬和強化這種效應?”葉十七迫不及待地問。
“對對對!”秦醫正連連點頭,臉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姑娘,你真是福星!王爺的寒毒,此番或許真有轉機了!我們需將今日的發現詳細記錄,反覆驗證,然後……或許可以開始嘗試調配一個核心思路的基礎方劑了!雖然距離真正應用還遠,但方向對了,路就不遠了!”
藥廬內,一老一少相視而笑,多日來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希望。
當君凌絕踏進藥廬時,眉宇間還殘留著思緒。當他目光落在葉十七臉上,看到她眼中尚未散去的喜悅,以及秦醫正臉上顯而易見的興奮時,那冷硬的線條不由得柔和了些。
“有什麼高興的事嗎?”他走到葉十七身邊,很自然地問:語氣平淡中夾著溫柔。
葉十七正處於發現新思路的興奮中,見到他來,立刻仰起臉,眼中光華流轉,迫不及待地分享:“凌絕!秦老和我剛才發現,‘桃花醉’可能並非我們之前想的那種首接‘治病’的猛藥,它更像是一種‘‘引導者’!它能安全地引導和調和人體內散亂的力量,甚至可能調和外來藥力!如果這個思路是對的,那對你的寒毒,或許就有更安全可行的辦法了!我們不需要找到全部傳說中的藥材,只要模擬出這種‘引導調和’的核心作用就行!”
她語速輕快,將剛才與秦醫正的推論簡單清晰地說了一遍。秦醫正也在旁含笑點頭,補充了幾句關鍵。
這無疑是一個令人興奮的進展。若在平時,君凌絕即便不喜形於色,也必會仔細詢問,甚至可能親自檢視推演記錄,給予肯定和進一步的支援。
然而此刻,君凌絕聽完,臉上卻沒什麼明顯的表情,既無驚訝,也無喜悅,只是眸色深沉地看了葉十七片刻,又掃了一眼桌案上堆滿的紙張和藥碗。
他沒有立刻回應研究本身,而是抬手,輕輕拂去葉十七臉頰旁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細藥粉,動作溫柔。
“好了。”,“知道了”,他打斷了她還欲繼續的話,聲音不高,,“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己然西斜、將天色染成昏黃的落日。
“你們也該歇歇了。”這句話是對著兩人說的,但目光主要落在葉十七身上,帶著一種強制的關心,“研究非一日之功,不必急於一時。秦醫正也勞累一天了。”
他的反應出乎葉十七和秦醫正的意料。如此重要的發現,他竟然如此……平淡?甚?
葉十七臉上的興奮稍稍冷卻,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可是……這個發現很重要,我們想趁熱打鐵,再驗證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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