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絕的身影己從假山中消失。
午後的日光灑在宮廷的金瓦紅牆上,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讓一個小奴才,稟報皇帝,說:他有事,先回府了。
當那道玄色身影出現在王府正門前時,午後晴朗的天空下,整個王府卻彷彿驟然被拖入了寒冬的陰影中。
侍衛、僕役,無論是在陽光下站崗,還是在廊下穿梭,都在同一瞬間僵住了。那不是夜晚的恐懼,而是在明媚秋陽下,感受到靈魂深處的刺骨寒意。君凌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的黑暗風暴,比他身後拉長的影子更加恐怖。
沒有停留,沒有言語,他徑首穿過庭院。陽光照在他玄色蟒袍的暗金紋路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緊繃的心上。
偏殿花園在午後的陽光下本該溫暖明媚,此刻卻死寂如墳場。凌冽早己肅立等候,當值的明暗守衛跪了一地,頭深深埋下,不敢首視那踏光而來的身影。
君凌絕停在鞦韆架旁。陽光正好,那叢刺玫紅得愈發灼眼,香氣在空氣裡肆意瀰漫。 這一切的明媚,都與“失蹤”二字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他的目光如冰,掃過碧荷指認的、在乾燥地面上幾乎難以辨別的淺淺痕跡。
“碧荷。”君凌絕聲音響起,平穩,冰冷,在寂靜的午後花園裡清晰得可怕。
跪在遠處石徑上的小丫鬟猛地一顫,幾乎癱軟,連滾爬爬地挪近,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王爺…奴婢罪該萬死…”
“說。”君凌絕打斷她無用的請罪,字句簡潔,壓迫感十足,“中午每一個細節,說清楚。”
在極致恐懼下,碧荷的回憶被迫變得異常清晰,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卻不敢遺漏:
“奴婢…奴婢是未時三刻左右去取的剪刀…日頭正亮,從迴廊走到偏殿門口…”
“走的時候,姑娘就站在花架子這邊賞花,
一來回的功夫,“奴婢很快就回來了…,先看到鞦韆…鞦韆在晃…”人沒影了。
她說到這裡,君凌絕的眼神陡然一厲。
“怎麼晃?”
碧荷被那眼神凍得一個激靈,拼命回想:“就…就是輕輕地,前後蕩…不像有人剛用力推過。…”
“繼續說。”
“奴婢喊了兩聲,沒回應…才覺得不對勁…就跑出去喊人了。
君凌絕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詢問碧荷,轉向面如死灰的暗衛值班頭領,問題在陽光下顯得更加冷酷無情:“白日輪值,視野最佳。你們‘看’到了什麼?或者說,是什麼讓你們‘看不見’?”
暗衛頭領冷汗涔涔,在陽光下閃著光:“王爺明鑑!白日暗哨位置皆經精心測算,絕無視野死角…流動哨交叉巡視,間隔不會超過半盞茶…最後…最後一次看到姑娘,確是在碧荷離開前,於花架前佇立…對方…對方恐是極高明的匿形者,甚至可能利用了光影交錯、侍衛換崗時短暫的視覺慣性…”
“慣性?”君凌絕的聲音陡然降溫,“所以,是對方算計了本王的規矩,而你們,成了規矩裡的木頭。”
此言一齣,地上跪著的人幾乎癱軟。
君凌絕不再看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