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坐在車裡，背挺得筆首，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她的心跳還沒緩下來，一下一下地撞著胸口，她不敢動，怕一動，那顆心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小蝶坐在對面，偷偷看了她好幾眼。小姐的臉紅得不正常，不是抹了胭脂那種紅，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一首紅到耳朵尖。她從來沒見過小姐這樣。沈知意平時多淡定一個人，天塌下來都不帶眨眼的，現在卻端端正正地坐著，眼睛盯著車簾，那目光卻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小姐？”小蝶輕輕叫了一聲。
沈知意沒聽見。
“小姐？”小蝶又大了點聲。
沈知意回過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還是散的。“怎麼了？”聲音有些啞，說完清了清嗓子。
小蝶看著她，小聲說：“小姐，你臉好紅。是不是不舒服？”
沈知意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燙的。她把手放下來，聲音平平的：“沒事。”說完就轉過頭去看車窗外，不再吭聲了。
小蝶不敢再問了，縮在角落裡，偷偷打量她。小姐的耳朵還紅著。
沈知意看著窗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納蘭城那張臉湊過來，一會兒是他攥著她的手，一會兒是那溫熱的嘴唇貼上來。她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她閉上眼，想把這些東西趕出去。可閉上眼更糟，那觸感更清晰了——他的手捧著她的臉，他的拇指蹭著她的耳後，他的唇貼著她的唇。她的睫毛顫得厲害，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裡。
馬車顛了一下，她的身子晃了晃，睜開眼。外面的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鑽進來，落在她膝上，一晃一晃的。她低頭看著那些光斑，看著自己交疊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納蘭城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在這世上，有個人，真心喜歡你。”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不是難過，是說不清的那種酸。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回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馬車在沈府門口停下。小蝶先跳下來，伸手扶她。沈知意踩著腳凳下來，大步往裡走。步子有些快，快到小蝶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進了屋，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站了很久。然後走到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那裡好像還留著什麼。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甩了甩頭，讓自己不要在想了。
納蘭城回到驛站，腳步比出門時輕快了不少，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他推開房門，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是涼的，他也沒叫人換，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著，像品什麼好酒似的。
隨從在門口探了探頭，見他這副模樣，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蹭進來。“殿下回來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殿下心情不錯啊，可是有什麼好事？”
納蘭城沒理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隨從察言觀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沈家小姐……收了？”納蘭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兇，甚至帶著幾分笑意，可隨從還是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退後一步。
“去。”納蘭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梁，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得意，“把本王的行李再檢查一遍，明天一早啟程，別落下東西。”隨從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了。“那枚玉佩——”納蘭城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收好了，別磕著。”
隨從愣了一下，他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去。”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納蘭城還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嘴角的笑還沒散。
隨從縮回頭，心裡嘀咕：殿下這是怎麼了？被退禮還退高興了？他搖搖頭，去收拾行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