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他資歷頗老,並非魯莽之輩,而且近幾年臨近告老,更該求穩才對。
怎麼在朝堂上鬧出這麼一番?
還有,裴珩怎麼突然和她說這些?裴瓔居然是個懂政事的嗎?從前燕都中人說她生性歡脫,她還以為是個對政事一竅不通的小姑娘,卻沒想到能有本事讓裴珩和她說這些話。
滕令歡已經將藥箱抽出,一邊拿裡面的紗布,一邊說著:“孫閣老,歲數不小了吧?眼看著致仕榮休,何必在此事上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她頓了頓,聲音沈了下去:“孫閣老是聖上的老師,有沒有可能,聖上是藉著孫閣老的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當今聖上藩王出身,是以清君側的名義入的燕都,而後才當上了帝王。這些事眾人皆知,卻無人敢言語,因為都知道聖上最忌諱有人說自己名不正言不順,所以登基之後急於證明自己的實力。
打天下和守天下不一樣,先帝是正統的皇位繼承者,學得是守天下的政策,如今的聖上庶出出身,並非順位,一門心思地造反,學到的是打天下的政策。
打天下一朝變做守天下,就連他自己也掂量不清楚了。他急於求成,最快的方法就是借鑑先帝的政策,先帝派戶部官員遠渡蘭若,推動了大昱的經濟農業發展,他急於效仿,這才借了孫言合的口,探一探裴珩的意思。
裴珩微微頷首:“是,陛下重啟遠渡之心甚堅,孫言合不過是一枚推出來探路的棋子,亦是施壓的幌子。此事關乎陛下權威與內閣權柄,並非一朝一夕能解。”
滕令歡見他能明白,說得還有理有據,也知道聖意難違,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那他大晚上地闖進她的房間,難不成是為了向他生養在閨閣裡的妹妹彙報政務的嗎?
滕令歡解開了他原先包紮好的紗布,裡面鮮血還未乾涸,但總算血跡沒有昨日那般嚇人了,她手上動作不停,開口問道:“兄長看得明白,何必與我說這些?”
裴珩微微側過頭,任由她擺佈:“我是來告訴你,以後和孫家的女兒最好不要有往來了,孫家在內閣人看來有些棘手,只怕日後要出事。”
撒藥的時候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讓他話音不自覺地頓了一下,而後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接著說道:“你離得遠些,也省得沾自己一身髒水。”
其實就算裴珩不說,她與孫秋寒可能也沒什麼交集了。女子嫁入夫家,從前的親友便難以相見了,何況她也不是真正的裴瓔。
聽他這意思,內閣是要對孫家下手了啊,她想摸清如今朝堂上的變局,便只能從裴珩這聽出來,開口問:“那……孫閣老的事,兄長有主意了嗎?”
裴珩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索,而後才開口,說道:“陛下多疑,孫閣老雖在瀚王時期就跟著陛下了,但人心叵測,誰知道呢?與其讓孫閣老閉嘴,不如讓孫家覆滅。”
滕令歡猜出了裴珩要做什麼,但是沒敢確定:“什麼意思?”
“孫秋寒不是已經嫁入永安王府了嗎?如果永安王是個準備謀反的人呢?”
這……能是嗎?
永安王雖是章姓之人,但論及親疏,已然和當今的皇帝遠了不少,哪還有謀反的資本?
中原王朝最是看重血統,一個還得靠戰功才能才燕都內立足的封王,真的能入陛下的眼嗎?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裴珩又說道:“多疑的人沒有絕對相信的事,什麼人都會是他的內患。”
滕令歡沒說話,低頭重新纏紗布,卻因為有些出神而不小心纏得緊了些,裴珩察覺到喉間越來越有一種窒息感,微微偏了一下頭,提醒:“沒被永安王殺死,要被你勒死了。”
滕令歡驚覺,馬上把紗布鬆開了,重新纏,一句話沒說。這時候懶得和他說笑,但裴珩似乎有點不滿,開口又問道:“你有什麼主意?”
“我?”滕令歡驚呼,裴珩居然會讓裴瓔插手政事嗎?這是不是不大好?這種事還是少插手為妙。
她答道:“沒有。”
“是嗎?”裴珩有些不解,接著說了一句,語速放緩了些,似是在疑惑:“你以前都會出主意的,最近怎麼那麼不對勁?”
此言一齣,滕令歡頓時心中警覺。裴珩從前真的在讓裴瓔參與政事,那在朝堂上為難她的人,是裴瓔?是那個生養在閨閣中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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